第142话
也许我考虑得太多,又或者我根本就没有考虑的习惯。
还记得高二分科的时候班主任要我们好好考虑去处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回家去问父亲。
但我没想过父亲只读到三年级连文理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分不清楚,他当然无法给出建议,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见父亲不知所措的内疚样子,那样子让我后悔了很多很多年。
把自己的人生选择强加给别人是残忍的事情,尤其是父母。
于是我在班主任的建议下选择了理科。
我其实并不喜欢理科,但我还是接受了我已经做出选择的事实,我觉得我和阿雪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次选择的结果,虽然这个结果多多少少有些不满意,但我并没有推倒从来的打算。
因为我痛恨交涉。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可以用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尤其是牵涉到感情的时候。
避免纠结的最好办法就是明明知道一件事情非做不可但还是寄望于将来希望时间可以在悄无声息之间抹平一切。
简而言之就是什么都不做并欺骗自己我不做反正有人做——反正我在自我欺骗这件事上早就驾轻就熟。
我跑步看书玩游戏,喝酒聊天看风景,然后给阿雪发短信。
某时我在某地看见某物或某人,某人在某时某地做了某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的事,虽然我不知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但我还是告诉你了……
实际上我是想把它们作为我依然在联系你的物证,用以填补我如同遭了虫一般日渐千疮百孔的良心。
我在等待你察觉,等你明了这段感情一定会以失败告终。
一年半之后阿雪宣布和我分手,一年半来我觉得自己一直在盼望着这个事实的发生,但它真的发生时我却觉得无比难过。因为她分手不是因为发现了我的敷衍,而是基于另一个更加实在的理由。
在我即将毕业最后一次回家的冬天,我把阿雪带回了家。
四个月之后阿雪提出分手。
我在羌塘草原荒凉的山坡上接到电话,那天阿雪说了很多话,我从来没料到她可以把分手说得如此婉转流畅,像是早早写好了稿然后背诵给我听。
拖了几乎两年的的词汇最终还是要从我嘴里说出来。
那一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一个人最不愿意亏欠的,就是自己的良心,尤其是在分手的时候。
你必须用尽所有的法子开动所有的智商逼迫对方说出那个词汇来才算是心安理得。
我们不是没有共同语言,而是我们不能把那共同的语言说出来,因为在心里盘绕很久的想法一旦说出来,本就若即若离的关系,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我用了一年半,阿雪只用了十分钟。
她比我厉害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