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话
因为和今生见面,我错过了那天下午回家的火车,只能穿过大半个城市到位于郊区的汽车站去坐大巴,天色将晚,末班车上空荡荡坐着几个疲惫的旅人,大巴车沿着公路翻山越岭七拐八弯,一路上风景宜人,我一个人几乎占据了车厢的后半截。
黄昏的时候大巴经过一座长桥,峡谷中水流奔腾而下,然后在开阔处变缓,像蓝色的丝绸在风中铺散开来,阳光在丝绸上划出一条条如蛇的金线,那线也跟着风婉转飘荡到对面长满青苔的陡峭山崖上,当我乘坐的大巴经过大桥时,远处山崖上栈道一样的铁路上,正奔行着我本该乘坐的超级慢车。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徒步旅行的那个水库。
同样的下午,我和龙爷成哥一起站在一样泛着蓝光的水库边,我听他们讲了他们欢乐或悲伤的故事。
但在大巴经过那座大桥的一刻以及之后如同无尽一般的旅程里,我再也找不到往事可以倾听。
我所记住的,都已经变成往事,我所经历的,正在变成往事。
天将黑尽的时候,大巴在邻县山脚的简陋火车站停靠,我下了车,在附近的小吃店吃了一碗久违的凉粉,吃了很久的北方面条之后凉粉除了油辣椒之外再无余味,但我还是吃完了。
吃完凉粉天已经黑尽,但我还是找到了回家的车。
当汽车越过县境的时候,阿雪发短信来问:你在哪?
我说我回家了。
阿雪说嗯,那我们假期见咯。
我说好。
夜里十点,我穿越幽影重重的树林,走过自从我和我的姐姐妹妹们离开后便再也没有人每天来往的山路到了家,母亲对我没有提前告知就回家感到很惊讶,一边抱怨一边给我弄了晚饭然后催促我去睡觉。
那一觉我睡了整整三天,粒米未进。
母亲每天扶我起来喝水,然后放我躺下继续睡。
第四天我起来时母亲激动得直掉眼泪,虽然我极力反对,但她还是坚持让父亲杀了一只老母鸡来庆祝我从莫名其妙的病症中康复。
接下来整整一个假期,母亲对我的态度都带着一股难以言表的小心翼翼,她认定这是我前一年不去上学的后遗症,生怕我再一次做出过激的举动来。
我也不想解释。
三年来只有这个假期,我才真正贴近了家庭和父母。
整个假期,我都没联系阿雪。
她也没有联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