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92章:赌约起,各治一洲验
三个月,对仙神而言不过弹指。
但通明殿内的灯火,却在这九十日里从未熄灭。
吴夲和侯陨各自占据大殿东西两侧,中间以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东侧堆满了凡间呈报的案卷、医官整理的诊录、士兵们写下的意见;西侧则简洁得多,只有三枚玉简悬浮空中,但每枚玉简旁都堆着半人高的推演算筹——那是侯陨用魔界秘法做的“三界模拟”。
两人几乎不说话。
偶尔目光相触,也只是微微点头,便又各自埋首。
但整个天庭都知道,这沉默之下,是两股洪流在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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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日,黄昏。
吴夲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一部厚达三尺的帛书草案,封面写着《新天条总纲·护生为本》。
“师父,歇会儿吧。”任二举端来参茶。
吴夲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帛书出神。
“二举,”他忽然问,“你说,咱们这草案,真能说服众仙吗?”
任二举想了想:“弟子觉得,草案很周全。既有根本原则,又有实施细则,还设了监督制衡。比肃明帝君那三条法则……实在多了。”
“实在,但不震撼。”吴夲苦笑,“侯陨那三条,听着就像一声惊雷。咱们这个,倒像是……绵绵细雨。”
“可治病本就需要细雨啊。”三红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着刚整理好的案例集,“师父您常说的,急症下猛药,沉疴需缓图。”
吴夲点头,翻开案例集。
里面记录着三百多个真实案例——
有凡间旱灾时,城隍跪求天庭七日才得雨的;
有妖魔作乱,土地上报三月才等来天兵的;
有仙凡相恋,被天规生生拆散,最后双双殉情的;
有仙官想做事,却被繁琐程序磨灭热忱,最后浑噩度日的。
每一个案例后面,都附有吴夲拟定的“新规应对方案”。
比如旱灾案例后,写着:“新规第十三条:凡大灾大疫,地方神祇可先行处置,十二时辰内补报天庭。延误救灾者,严惩。”
比如仙凡相恋案例后,写着:“新规第一百零七条:仙凡结合,需经‘情理司’审核。审核标准以‘不伤无辜、两情相悦、自愿承担’为准,不得以‘仙凡有别’为由一概否决。”
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三个月的心血。
但吴夲知道,光有这些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证明。
证明他的“绵绵细雨”,真的能治好天庭的“沉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玉帝来了。
他没有带随从,只一身常服,像是闲逛至此。
“陛下。”吴夲起身行礼。
玉帝摆摆手,走到桌案前,翻看那部厚厚的草案。
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一字一句。
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期间吴夲就站在旁边,侯陨也从西侧走过来,静静等待。
终于,玉帝合上草案。
“写得很好。”他说,“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尤其是‘护生院’的设想,很有新意。”
吴夲心中一松。
但玉帝话锋一转:“但朕想知道,你这套新规,推行起来要多久?”
“初步推行,约需三百年。”吴夲如实道,“因为要培训仙官,要调整架构,要让三界适应……”
“三百年。”玉帝重复了一遍,看向侯陨,“肃明,你那三条法则呢?”
侯陨淡淡道:“若全盘推行,十年可成。若先推行核心,三年可见效。”
“十年和三年百……”玉帝笑了笑,“差得有点多啊。”
吴夲正要解释,玉帝却抬手制止。
“朕知道,快的未必好,慢的未必差。”玉帝走到大殿中央,看着太极图纹的地面,“但天庭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勾陈虽然被禁,但他的旧部还在暗中串联。紫微、后土虽然中立,但若变革太慢,他们可能会倒向守旧派。还有凡间——南瞻部洲又有旱象,西牛贺洲再现妖踪,北俱芦洲部落冲突……三界等不起三百年。”
吴夲心中一沉。
他明白玉帝的意思。
理想很好,但现实等不起。
“所以朕有个想法。”玉帝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珏,轻轻放在太极图中央。
玉珏落地,化作两幅立体的山河图景。
一幅是南瞻部洲南部,山河破碎,城池凋敝,隐约可见战火余烬。
一幅是北俱芦洲北部,冰原莽莽,部落散布,旌旗猎猎。
“这两处,都是三界著名的‘难治之地’。”玉帝道,“南瞻部洲南部,刚经历百年战乱,民生凋敝,盗匪横行,瘟疫频发。北俱芦洲北部,部落割据,弱肉强食,年年血战。”
他看向吴夲和侯陨:“既然你们各执己见,不如……各治一洲。”
“什么?”吴夲一怔。
“以三年为期。”玉帝道,“吴夲治南瞻部洲南部,用你的‘护生为本’之法。侯陨治北俱芦洲北部,用你的‘三条法则’之法。三年后,朕与诸天仙神亲往查验,看哪一洲治理得更好。”
他顿了顿:“胜者,其方案将成为天庭新天条的蓝本。败者……需全力辅佐胜者推行新制。”
殿中一片死寂。
吴夲和侯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不是辩论了。
这是……实践验证。
用一洲生灵的命运,来验证谁的道更对。
“陛下,”吴夲深吸一口气,“此事关乎亿万生灵,是否太过……儿戏?”
“儿戏?”玉帝摇头,“朕觉得,这是最严肃的验证。纸上谈兵千万句,不如实地做一回。你们都是医者,当知——治一人可见医道,治一洲可见大道。”
侯陨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接。但我有个条件。”
“讲。”
“治洲期间,天庭不得干预。”侯陨道,“无论我用什么方法,只要不违背‘不害生灵、不逆天道’两条,天庭就必须放手。”
玉帝看向吴夲:“仁德意下如何?”
吴夲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臣也接。”他抬起头,“但臣也有条件——治洲需以‘不伤无辜’为前提。无论多有效的方法,若需牺牲无辜者,便不可用。”
“可以。”玉帝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你们各自出发。天庭会公告三界,这两洲暂归你们自治,三年内各部不得干涉。”
他收起山河图景,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赌约既立,当有见证。”
他抬手,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八个大字:
“南北治验,三年为期”
八个字横贯三界,凡有灵者皆可见。
凌霄殿钟声九响。
三界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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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天庭哗然。
守旧派松了口气——三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无论谁赢,他们都还有周旋余地。
年轻仙官们却兴奋了——这才是真正的变革,不是空谈,是实干!
总医署内,任二举和三红围在吴夲身边。
“师父,我们真的要去南瞻部洲?”三红有些忐忑,“听说那里很乱……”
“乱才要治。”吴夲整理着行装,“二举,你留守总医署,继续完善草案。三红,你跟我去。还有,去问问司雨部那些愿意跟我走的仙官,天河守军里有没有想同行的。”
“师父要带兵去?”任二举惊讶。
“不是兵,是帮手。”吴夲道,“治洲如治病,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医官、雨师、工匠、夫子……都要有。”
他看向窗外,目光悠远:“既然要治,就治彻底。让南瞻部洲南部,成为‘护生为本’的样板。”
另一边,魔界。
侯陨站在黑曜石宫殿前,面前是三百名精挑细选的魔将。
这些魔将,每一个手上都沾过血,但每一个……也都曾被他从绝境中救回。
“帝君,真要去治北俱芦洲?”一名老魔将问,“那里冰天雪地,魔气稀薄,对我们不利。”
“不利才好。”侯陨淡淡道,“若在魔界,用魔道治魔,赢了也不光彩。去北俱芦洲,用我的法子治人,赢了才有说服力。”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简,分给三名心腹。
“第一枚,是‘肃清律’。北俱芦洲部落割据,血战百年。去了之后,先立规矩——止杀,止掠,止仇。违者,杀。”
“第二枚,是‘分田策’。冰原苦寒,部落争的其实是生存资源。按人口分草场,按功劳分猎区,定好边界,违者,逐。”
“第三枚,是‘选贤令’。废除部落世袭,设‘功绩榜’。谁能为部落带来食物,谁能让族人安居,谁就是头领。能者上,庸者下。”
三枚玉简,对应三条法则。
简洁,冷酷,但……有效。
“记住,”侯陨最后说,“我们不是去当救世主,是去……示范。示范一种更高效的活法。他们接受,就活得好些。不接受,就继续在血战中挣扎。”
“那如果他们反抗呢?”有魔将问。
侯陨沉默片刻:“尽量不杀。关起来,让他们看,看接受了新规的部落活得有多好。人心向利,看得久了,自然会选。”
这是他从吴夲那里学到的——展示,而不是强迫。
虽然方式不同,但内核相似。
原来千年道争,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相互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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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南天门。
吴夲带着三百人的队伍——有医官、雨师、工匠、夫子,甚至还有几位自愿同行的文官。他们大多轻装简从,只带必要的工具和书籍。
侯陨只带了三十人,清一色的黑袍魔将,每个人腰间都挂着玉简和算筹。
两人在南天门前相遇。
“师兄。”吴夲拱手。
侯陨点头:“三师弟。”
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该说的,三个月里都说完了。
现在,该做了。
太白金星代表玉帝前来送行。
“两位师弟,”他递过两枚令箭,“此乃‘自治令’。持此令,三年内,两洲事务皆由你们全权处置。天庭各部,不得过问。”
他又取出两枚玉符:“若有紧急情况,可捏碎玉符,天庭会派援兵。但每枚只能用一次,慎用。”
吴夲和侯陨接过,各自收好。
“最后一句,”太白金星压低声音,“陛下让我转告——治洲如医人,当怀慈悲。无论用什么方法,别忘了,你们治的是……活生生的人。”
说完,他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这是师兄对师弟的礼。
也是天庭对先驱者的礼。
吴夲和侯陨还礼,转身,各奔南北。
一个化作青光,向南。
一个化作玄光,向北。
两道光芒,在三界众生的注视下,划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而这两条轨迹的尽头,将是两个洲的命运。
也将是天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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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瞻部洲南部,安平国故地。
吴夲落地时,看到的是一片焦土。
百年战乱刚息,城池残破,田野荒芜。侥幸活下来的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路边有饿殍,村中有病患,山林里有盗匪。
跟随他的仙官们都皱起了眉。
这比他们想象的更糟。
吴夲却笑了。
“诸君,”他转身对众人说,“看到没有?这就是‘病入膏肓’。正好,让我们试试,医道能不能起死回生。”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立规矩,不是分田地。
是……治病。
带着医官们,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地治。
瘟疫?开药,隔离,教村民防疫。
伤病?施针,敷药,建简易医寮。
饥荒?教耕作,引水源,发粮种。
每治好一个村子,他就在村口立一块碑,碑上刻着八个字:“护生为本,天必佑之。”
一个月后,三百里内,十八个村子立起了碑。
两个月后,碑增加到七十三块。
百姓们从最初的怀疑,到观望,到接受,到……感激。
他们开始相信,这个青衫先生,真的是来救他们的。
第三个月,吴夲召开了第一次“乡老会”。
每个村子推举两位老人,来商议大事。
“诸位乡亲,”吴夲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声音温和但清晰,“病治好了,接下来,我们要治穷,治乱,治……人心。”
他展开一幅草图:“我打算,十八个村子合为一个‘乡’,设乡长、乡老会、乡勇队。乡长管统筹,乡老会议事,乡勇队护治安。”
“田地,按人口重新分配。水源,各村共用,按需取水。学堂,每个乡建一所,孩子免费读书。”
“规矩只有三条:不杀人,不偷抢,不欺弱。违者,乡老会共议处罚。”
很简单。
但很实在。
老人们商议了三天三夜,最后全票通过。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议出来的规矩。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天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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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俱芦洲北部,黑岩部落群。
侯陨落地时,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冰原上,十几个部落散布,每个部落都用冰墙围起,墙上挂着兽骨和战利品。部落间时有冲突,雪地上常见血迹。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威。
带着三十魔将,直接走进最大的黑岩部落。
部落战士围上来,刀枪如林。
侯陨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从今天起,部落间禁止私斗。”
“第二,草场猎区,按我划的线分。”
“第三,首领之位,能者居之。”
说完,他抬手。
玄冰从脚下蔓延,瞬间冻住了所有战士的兵器。
不是伤人,只是展示。
展示绝对的力量。
部落首领——一个满脸疤痕的中年汉子,走出来,冷笑:“凭你?”
侯陨看向他:“你当首领十年,部落人口从三千降到两千。冬天饿死三百人,夏天病死五百人。你,不配当首领。”
他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年轻猎手:“他,去年冬天一个人猎回十头雪鹿,救了半个部落。他比你强。”
又指向一个老妇人:“她,懂草药,治好了两百人的冻伤。她也比你强。”
首领暴怒,拔刀冲来。
侯陨没动。
他身后的魔将也没动。
因为那个年轻猎手动了——他拦住了首领。
“他说得对。”年轻猎手盯着首领,“你带我们打了十年仗,死了多少人?得到了什么?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
老妇人也走出来:“我想要个能让大家吃饱的首领,不是个只会打仗的首领。”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
首领脸色惨白,最终扔下刀,转身离去。
侯陨当场宣布:“即日起,黑岩部落实行‘功绩制’。每月公布功绩榜,谁功劳大,谁当值月首领。连任需功绩翻倍,平庸者下。”
他划出草场分界线,定下猎区轮换表。
然后带着魔将,走向下一个部落。
不解释,不劝说。
只展示——黑岩部落已经改了,你们改不改?
不改?那就继续在冰原上挣扎。
改了?那就按新规来。
冷酷,高效。
但……确实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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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开始了。
南方的细雨,北方的寒冰。
两种截然不同的治法,在两个洲同时展开。
天庭的众仙,通过水镜术观望着。
玉帝坐在凌霄殿,面前悬浮着两面水镜。
一面是南瞻部洲,吴夲正带着医官教村民种药田。
一面是北俱芦洲,侯陨正在冰原上主持功绩评选。
太白金星侍立一旁,轻声道:“陛下,您说……谁会赢?”
玉帝看着两面水镜,久久不语。
许久,才缓缓道:
“赢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界终于……有了一条新路。”
“无论哪条路,都比旧路好。”
窗外,云卷云舒。
一个新的时代,已在路上。
而路的尽头,将由这场南北治验决定。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