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05章：赴黑岩暂放私怨
两界山。
这个名字取得直白，因为它确实位于南瞻部洲与北俱芦洲的交界处。山体南北两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地貌——南坡尚有草木，虽已在黑雨中枯萎大半，但依稀能看出往日的苍翠；北坡则尽是裸露的黑色岩石，坚冰覆盖，寸草不生。
吴夲落在南坡一处尚且完好的松林边缘。
青衫在黑色的风雪中猎猎作响，护体青光与飘落的黑雨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响。他抬头望向山顶，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简陋的石亭，亭中一道玄色身影背对着他，黑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侯陨。
吴夲握紧了袖中的师门玉简，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山顶的石阶。
石阶上覆盖着薄冰，冰下是被黑雨腐蚀出的坑洼。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否则滑倒事小，若是让黑雨沾身，便是他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逼出毒素。
走了约莫半刻钟，终于到了山顶。
石亭四角挂着玄冰凝成的灯笼，散发着幽冷的光。侯陨就站在亭中，面朝北方，望着北俱芦洲那片已被黑雾笼罩大半的冰原。他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你来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吴夲走进亭中，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师兄。”
侯陨终于转过身。
五百年未见，这位师兄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刀刻。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嘴唇毫无血色，墨黑的眼瞳深处，是藏不住的凝重。
“太白去找你了？”侯陨开门见山。
吴夲点头，取出师门玉简：“师尊遗训，召众同门共抗大难。”
侯陨的目光落在玉简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师尊倒是算得准。知道你我水火不容，便用师门令来压。”
“师兄，”吴夲直视着他，“这不是压，是提醒。如今三界遭劫，黑雨覆世，异魔横行。你我都清楚，单凭一己之力，谁也救不了各自的子民。”
“所以呢？”侯陨挑眉，“你要我跟你联手？用你那套温吞吞的青霖诀，慢慢净化，慢慢救治，然后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在黑雨中死去？”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尖锐，但吴夲听出了一丝不同——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疲惫。
“那师兄你呢？”吴夲反问，“用肃清法则一路杀过去，杀尽所有黑色人形，杀尽所有被侵蚀的生灵，然后呢？黑雨还在下，大地还在被腐蚀，你能杀尽天地间的黑气吗？”
侯陨沉默。
他不能。
三天前那一战已经证明，肃清法则能斩杀有形之敌，却杀不净无形之毒。那些黑色颗粒依旧飘散在空气中，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一切生机。
“所以，”吴夲上前一步，“我们需要联手。你的肃清法则快速清除大量异魔，我的青霖诀净化被侵蚀的土地和伤者。生杀并济，方是解决之道。”
侯陨盯着他，许久，才缓缓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什么？”
“你这副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的样子。”侯陨冷笑，“仿佛只要抱着仁心，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可这五百年来，安平的贫富分化、民间纠纷、决策低效，不都是你那套‘自由生长’的理论种下的恶果？”
吴夲脸色微白，但并未退缩：“那北洲呢？三百万子民活得像精致的傀儡，没有笑容，没有激情，连孩童玩耍都要按规矩来。这就是师兄要的‘秩序井然’？”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交锋。
千年的恩怨，五百年的道争，在这一刻仿佛又要爆发。
但最终，侯陨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亭外，看向南方那片也在黑雨中挣扎的安平故地。
“三天前，”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许多，“第一冰城外出现了一个十丈高的黑色巨人。我以‘万法皆空’将其抹除，但自己也受了内伤。那时我在想，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吴夲一怔。
“你会先尝试与它沟通，对不对？”侯陨转过头，墨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会觉得它也许有意识，也许能听懂人话，也许……能渡化。”
吴夲沉默，算是默认。
“所以你看，”侯陨扯了扯嘴角，“我们终究是两种人。你见魔，想的是渡；我见魔，想的是杀。而这场劫难中的异魔……它们非生非死，只是纯粹的吞噬机器。渡不了，只能杀。”
“但杀不完。”吴夲轻声道，“师兄，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侯陨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重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师门令呢？”
吴夲将玉简递上。
侯陨接过，指尖拂过那些古老的符文。玉简似乎感应到他的气息，微微震颤，散发出温润的光。那光与他的玄色真气交融，竟不排斥，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师尊……”侯陨低声自语，将玉简递还给吴夲，“好，我答应。暂放私怨，联手抗劫。”
他说得干脆，反倒让吴夲愣了愣。
“师兄，你……”
“不必惊讶。”侯陨转身，重新望向北方，“我不是为你，是为北洲三百万子民。他们还在冰封中沉睡，三年之期，若不能解决这场劫难，他们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建北洲秩序五百年，护了他们五百年。不能……毁在这里。”
吴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这位师兄的冷酷与偏执之下，藏着的，是比谁都重的责任。
他建规矩，立法则，行肃杀，不是因为他享受掌控，而是因为他真的相信，唯有如此，才能在乱世中护住最多的人。
“我明白。”吴夲轻声道，“那我们现在……”
“先去解决山脚下的麻烦。”侯陨打断他，指向山脚某处。
吴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一缩。
山脚的黑雾之中，隐约可见数十个黑色人形正在集结。它们没有立刻上山，而是在原地徘徊，似乎在等待什么。
更远处，黑雾深处，一个更大的阴影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
“三天前那种黑色巨人的加强版。”侯陨冷冷道，“我管它叫‘巨魔’。高十五丈，力量是普通黑色人形的百倍，能吐出腐蚀性极强的黑炎，连玄冰都能融化。”
他看向吴夲：“你的青霖诀，能净化那种黑炎吗？”
吴夲沉默片刻，摇头：“没试过，但应该很难。黑炎的侵蚀性比黑雨强十倍不止，青霖真气与之对抗，消耗会极大。”
“那就试试。”侯陨迈步走出石亭，“你在后方净化黑炎余毒，我在前方斩杀巨魔。若此法可行，日后便有联手的可能。若不可行……”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吴夲明白他的意思——若不可行，这联手也就没有意义了。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
黑雨落在侯陨的护体玄光上，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不留。他的修为确实比吴夲高出一线，对这黑雨的抵抗力也更强。
到了山腰，侯陨停下脚步。
“就这里。”他环顾四周，“地形开阔，适合施展。你退后三十丈，守住我的后背。记住，只净化余毒，不要上前。你若受伤，更麻烦。”
吴夲点头，退到指定位置，青霖真气运转周身，在身前凝成一道青色的光幕。
侯陨则继续向前，独自走向山脚。
黑雾中的黑色人形感应到他的气息，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下一刻，数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扑来！
侯陨面不改色，右手虚握。
“肃清·冰狱。”
玄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色人形瞬间冻结，化作一尊尊冰雕。他手指轻弹，冰雕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色冰晶。
但更多的黑色人形从黑雾中涌出。
而这时，黑雾深处那个巨大的阴影，也终于完全成型。
十五丈高的黑色巨人踏出黑雾，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震颤。它低下头，看向侯陨，张开嘴——
滔天黑炎喷涌而出！
火焰所过之处，岩石融化，冰雪蒸发，连空气都发出凄厉的尖啸！
侯陨不退反进，双手结印，玄冰凝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挡在身前。
“轰——！”
黑炎撞在冰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盾表面迅速融化，玄光黯淡。侯陨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冰盾终究挡住了这一击。
“就是现在！”他厉喝。
吴夲立刻出手。
青光如瀑，从后方涌来，笼罩在黑炎灼烧过的土地上。那些残留的黑炎余毒在青霖真气中剧烈挣扎，发出滋滋声响。青黑两气交锋，地面不断炸开细小的坑洞。
足足十息，青光才将余毒彻底净化。
而侯陨那边，已经与黑色巨魔战在一起。
玄冰锁链纵横交错，试图束缚巨魔的行动。但巨魔的力量实在太大，每一次挣扎都能崩断数根锁链。黑炎不断喷吐，侯陨只能闪避、格挡，渐渐落入下风。
“师兄！”吴夲忍不住上前几步，“我助你！”
“别过来！”侯陨怒喝，“守好你的位置！”
他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然合十。
“肃清·寂灭斩！”
一柄长达十丈的玄冰巨剑在头顶凝聚，剑身流转着毁灭性的法则波动。侯陨双手下劈，巨剑斩落！
黑色巨魔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仰天发出无声的嘶吼，双拳迎上！
“轰隆——！！！”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吴夲连忙撑起青霖光罩，护住自身。待烟尘散去，只见黑色巨魔的双臂已被齐根斩断，庞大的身躯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但侯陨也半跪在地，大口喘息，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师兄！”吴夲冲上前，青霖真气涌入他体内，帮他稳住伤势。
侯陨摆摆手，示意无碍。他看向地上还在挣扎的巨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最后一击。”
他强撑着站起，右手按在巨魔胸口。
“肃清·归虚。”
玄光爆发，巨魔的身躯从胸口开始，寸寸化作虚无。不过三息，十五丈高的庞然大物，就彻底消失在世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但侯陨也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吴夲连忙扶住他。
“还……还行。”侯陨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稳，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到了吗？你的青霖诀能净化余毒，我的肃清能斩杀巨魔。联手……确实可行。”
他说着，看向吴夲，墨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么……”
他伸出手。
“合作？”
吴夲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那只伸出的、沾满血迹的手，深吸一口气，也伸出手。
两只手，一青一玄，在空中相握。
千年恩怨，暂放一旁。
为了各自的子民。
为了这方天地。
“合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