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57章:快乐瘟疫困喜魄
首道法旨传遍三界的第二个月,第一条协办案来了。
不是来自天庭急报,也不是地方城隍上奏,而是从人间最寻常的香火愿力中“渗出”的一缕异常——那种温润的、感恩的、每日从三界各处升腾而起汇向太极宫的愿力流里,混进了一股甜腻到发齁的、近乎癫狂的“喜气”。
起初很微弱,像蜜糖里的一滴油,不易察觉。
但吴夲在太极殿静坐时,青气与愿力交感,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协调。他睁眼,眉头微皱,看向对面正在闭目梳理法则的侯陨。
“师兄,感觉到了吗?”
侯陨也睁眼,玄气在指尖凝成冰棱般的感应器:“嗯。南瞻部洲,西南边境,一个叫‘欢喜镇’的地方。那里的愿力……太‘喜’了。”
喜,本是好事。
医道调理阴阳,喜为七情之正,适度的喜悦能温养心神,调和气血。人间百姓求神拜佛,所求无非平安喜乐,愿力中带喜,再正常不过。
但欢喜镇的“喜”,不正常。
它不是淡淡的、温润的喜悦,而是浓郁的、粘稠的、仿佛要把人溺毙在蜜罐里的狂喜。就像一个人不是微笑,而是二十四时辰不间断地歇斯底里大笑——那不是健康,是病态。
“我去看看。”吴夲起身。
“一起。”侯陨也起身,“首道法旨第一条:凡遇大疫大灾,需双帝共议。”
两人踏云南下。
欢喜镇藏在南瞻部洲西南的群山之中,是个只有百来户人家的小镇。镇子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本是个清净所在。可当吴夲和侯陨按下云头时,看到的却是——
诡异到极致的“欢乐”。
镇口的牌坊下,几个老汉正围成一圈,笑得前仰后合。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浑身抽搐、眼泪狂飙、嘴角咧到耳根却还在拼命大笑的狂笑。他们一边笑,一边互相拍打,拍得皮开肉绽也不停手,仿佛那疼痛也是快乐的源泉。
街边的茶摊上,几个妇人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灿烂到诡异的笑容。她们不喝茶,不说话,就那么笑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摊主也是个笑脸人,正把滚烫的开水往自己手上倒——倒一下,笑一声,仿佛那是世间最有趣的游戏。
更可怕的是孩童。
一群本该在学堂念书的孩子,此刻正在镇中央的空地上手舞足蹈。他们跳的不是任何舞蹈,而是毫无章法的、癫狂的肢体摆动。有人以头撞地,撞得头破血流还在笑;有人掐着自己的脖子,脸憋得紫红却笑容满面;有人在地上打滚,滚过碎石瓦砾,皮开肉绽却欢叫连连。
整个欢喜镇,百来户人家,所有人都在笑,都在狂欢,都在用各种方式“享受”极致的快乐。
但他们的“快乐”里,没有生机。
那些大笑的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已经多日未进饮食。那些微笑的妇人,身形消瘦,衣衫褴褛,却还在机械地维持着笑容。那些癫狂的孩童,不少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却还在不知疲倦地伤害自己。
这不是快乐。
这是——快乐的瘟疫。
“瘴疠提前了。”吴夲脸色凝重,“但不是普通的疫病……是‘情志之疫’。”
侯陨玄气扫过全镇,眼中冷光一闪:“他们在透支‘喜魄’。喜魄属火,主心神愉悦。但过喜则伤心,耗神,最终……喜极而亡。”
两人踏入镇中。
所过之处,那些狂笑的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一个老汉笑着扑过来,不是攻击,而是想拥抱——他张开双臂,胸口却是一片溃烂的伤口,显然是自己抓挠所致。
吴夲青气涌出,化作温润的屏障隔开老汉,同时青丝探入其体内。
一探之下,心中剧震。
老汉的喜魄——也就是主管喜悦情绪的那部分神魂,此刻正异常活跃,活跃到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地步。它像一团失控的火焰,疯狂吞噬着其他魂魄的能量:怒魄、哀魄、惧魄、爱魄、恶魄、欲魄,六魄的能量正被喜魄源源不断地转化,化作更多的“喜感”。
更可怕的是,这种转化是不可逆的。
就像把房子的其他墙壁拆了当柴烧,烧的时候很暖和,但烧完了,房子就塌了。
“他们的魂魄……在自焚。”吴夲声音发紧,“喜魄为火,吞噬六魄为柴,最终会把自己烧成灰烬。”
侯陨也在探查一个妇人。
他的玄气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妇人的神魂深处,看到了更深的病灶——在喜魄的核心处,有一缕极细微的、暗紫色的“引线”。那引线不是妇人自身的,而是外来的,它链接着某个更高维度的“喜之法则”,正在源源不断地将法则层面的“喜”强行灌入妇人的喜魄。
就像一个水龙头被强行拧到最大,往一个小杯子里灌水。杯子早就满了,溢了,但水还在灌,最终会把杯子冲垮。
“有人在操纵‘喜之法则’。”侯陨眼神冰冷,“将这镇子的生灵,变成了‘喜’的容器。”
两人对视。
都明白了状况。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或者说,是“道祸”。
有人以邪术,篡改了欢喜镇范围的“喜之法则”,让这里的所有生灵都强制进入极致的喜悦状态。但这种喜悦不是真实的,是透支生命换来的幻觉。就像给瘾君子注射过量的兴奋剂,短暂的狂喜之后,是彻底的崩溃。
“能治吗?”侯陨问。
吴夲尝试以青气滋养妇人的其他六魄,试图平衡喜魄的过盛。但青气一进入,就被喜魄的“火焰”瞬间吞噬,不仅没起到滋养作用,反而助长了火势。
“不行。”吴夲摇头,“青霖是‘生发’之道,对这种‘过盛’之症,反而会火上浇油。就像对着燃烧的油锅浇水,只会让火更旺。”
侯陨也尝试以玄气“冻结”喜魄的活跃。玄气化作冰棱,刺入喜魄核心,但一触及那缕暗紫色引线,冰棱就迅速融化——那引线连接的“喜之法则”层级太高,寻常的肃清手段无法斩断。
“我的玄气,斩不断法则链接。”侯陨声音低沉,“除非……以更本源的‘秩序’之力,强行修改此地的法则。”
但那样做,风险太大。
修改一方天地的法则,等于重写这里的“天道剧本”。稍有不慎,可能让整个欢喜镇从世界上“逻辑删除”——不是毁灭,是让这里的一切变得“不合理”,从而被天道自动纠正、抹除。
就像一篇小说里出现了前后矛盾的剧情,作者要么修改剧情,要么……直接把这段剧情删掉。
两人陷入困境。
而欢喜镇的“快乐”,正在走向终点。
那个扑向吴夲的老汉,笑着笑着,忽然不动了。他脸上还挂着夸张的笑容,眼神却彻底空洞。然后,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像玻璃一样透明,能看见体内的骨骼、脏器也在慢慢透明。
最终,老汉化作一个透明的、面带笑容的“水晶雕像”,伫立在街心。
雕像里,喜魄的火还在燃烧,但已经烧无可烧——六魄已尽,现在开始烧肉身,烧存在本身。
当喜魄把这具身体也烧完时,老汉就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快乐地消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镇子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透明雕像。
百来个笑容灿烂的雕像,伫立在街头巷尾,在阳光下折射着诡异的光。
这是一场无声的、快乐的屠杀。
吴夲握紧了拳。
侯陨黑袍无风自动。
首例协办案,就遇到了这样的绝症。
“师兄,”吴夲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个想法,但……需要你冒险。”
“说。”
“喜魄过盛,是因为有‘喜之法则’在强制灌入。若我们无法从外部斩断链接,那就……从内部修改法则。”吴夲眼中青光流转,“我以青气护住一个患者的全部神魂,你以玄气化针,刺入那缕引线——不是斩断,是在引线内部,刻下‘节制’的符文。”
侯陨瞳孔微缩。
在法则链接的内部刻符?
这就像在高压电线上雕刻花纹,稍有不慎,就会被法则反噬,形神俱灭。
“你护得住?”他问。
“护不住也得护。”吴夲看着那些渐渐透明的镇民,“否则他们都会‘快乐’地消失。”
侯陨沉默片刻,点头。
“好。”
两人选中了一个尚未完全透明的妇人。
吴夲盘膝坐下,青气如瀑涌出,将妇人整个笼罩。青气不再试图滋养,而是化作最坚韧的“护魂甲”,将妇人的三魂七魄牢牢护住,隔绝一切外来冲击。
侯陨并指如刀,玄气凝成一根细如发丝的冰针。针尖处,刻着密密麻麻的、代表“节制”“平衡”“适度”的法则符文。
他闭目,以玄气感应那缕暗紫色引线。
找到。
刺!
冰针刺入引线的瞬间,整个欢喜镇的时空都为之一滞。
那些狂笑的人,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些透明的雕像,折射的光定格在空中。
法则被触动了。
侯陨的识海中,轰然炸开无尽的“喜”之洪流——那是从开天辟地以来,三界所有生灵产生过的喜悦情绪汇聚成的法则之海。他像一叶小舟被抛入狂喜的漩涡,无数笑声在耳边炸响,无数快乐的记忆涌入脑海。
要沉溺了。
要成为这“喜”的一部分了。
就在这时,吴夲的青气涌来。
不是温润的滋养,而是坚定的“锚定”——像在狂喜的漩涡中,抛下一个沉重的、稳定的锚。那锚是“医者的冷静”,是“见疾必医的责任”,是“千年行医积累的定力”。
侯陨借着这股锚定之力,稳住心神,冰针在引线内部艰难地移动。
一划,一刻。
符文成形。
“节制”的法则,被刻入了“喜之法则”的链接中。
就像给疯狂灌水的水龙头,加了一个限流阀。
刹那,欢喜镇的时空恢复流动。
那个被选中的妇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不是消失,是从癫狂的狂笑,变成了温和的、真实的微笑。她眼中的空洞被清明取代,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泪流满面。
“我……我刚才……”她哽咽,“我刚才在笑什么?”
治好了。
第一个。
吴夲和侯陨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但也看到了希望。
这方法可行。
但欢喜镇还有九十九个患者。
而他们每治一个,都要经历一次法则之海的冲击。
“继续?”吴夲问。
“继续。”侯陨答。
两人起身,走向下一个患者。
身后,那个妇人跪倒在地,朝着他们的背影,不是笑,而是真实地、带着劫后余生庆幸地——
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而这真实的泪水,在满是虚假笑容的欢喜镇里,成了最珍贵的——
痊愈的信号。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