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8章:月黑风高双兽袭
出村的路上,遇到了那五个“痴者”。
他们分散在废墟间,或蹲或坐,有的对着断墙喃喃自语,有的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破碗,有的只是呆呆望着天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没有饥饿,没有痛苦,甚至没有茫然——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
就像陈阿嬷说的,他们不记得自己是人。
吴夲停下脚步,静静观察。他的“眼”能看见,这些人身上的生机脉络极其怪异:有些地方过度旺盛,如野草般疯长;有些地方却几近枯竭,像被蛀空的树干。最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的眉心,都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绿色雾气,与空气中漂浮的“孢子”同源,却更加凝实。
那雾气像根系,深深扎进他们的神魂深处。
“王伯,”三红走到一个蹲在井边的老人面前,轻声唤道,“我们要去后山,您……要一起回屋吗?”
老人缓缓转头,看着她,眼神空洞。半晌,他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后山……有花。红花,蓝花,会说话的花。”
他的声音沙哑生涩,像很久没开口说话。
三红眼眶微红,从包袱里取出一块饼,放在老人手中:“吃吧。”
老人接过饼,却没有吃,只是紧紧攥着,又转回头,继续盯着枯井深处,口中喃喃:“井里有影子……黑色的影子……在爬……”
任二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吴夲走上前,蹲在老人身旁,手指搭上他的腕脉。脉象混乱不堪,时而如奔马狂驰,时而如游丝将断。更深处,他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正在侵蚀老人的五脏六腑——那不是毒,至少不是寻常的毒,而更像是……活物。
“先生,”任二举低声道,“能治吗?”
吴夲沉默片刻,收回手:“需要先找到源头。”
他取出一枚银针,轻轻刺入老人眉心——刺入的瞬间,那缕灰绿色雾气剧烈翻腾起来!银针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冰霜,针尾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老人浑身一颤,眼中第一次有了焦距。他看向吴夲,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中的神采又迅速涣散。
吴夲拔出银针,针尖已变成诡异的墨绿色。他将银针小心收进特制的皮套,起身对三红和任二举道:“走。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病”正在加速恶化。每拖一刻,治愈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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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村子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最后一抹血色泼洒在山峦间,将整片山谷染成凄艳的赭红。那条通往瘴气谷的小径几乎被荒草完全吞没,只能勉强辨认出前人踩踏过的痕迹。越往深处走,植被越茂密,树木却越发扭曲怪异——有的树干上鼓起巨大的瘤节,有的枝叶呈现出不正常的紫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类似熟透果实腐烂的气息。
“不对劲。”三红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路边的草丛。
草丛里,躺着一具野兔的尸体。
尸体已经半腐烂,但奇怪的是,没有苍蝇,没有蛆虫,甚至连食腐的蚂蚁都没有靠近。兔子的皮毛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眼眶里长出几簇细小的、墨绿色的菌丝,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菌……”任二举凑近细看,脸色发白,“我在药典上见过类似的记载,叫‘尸藓’,只长在阴气极重的古战场或乱葬岗。可这里……”
“这里比乱葬岗更糟。”吴夲沉声道,“乱葬岗是死气汇聚,这里……是死气与某种异变的生机混杂,滋生出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抬头望向远处——两个山头之外,能看见一片终年不散的雾气。那雾气不是常见的乳白色,而是透着淡淡的灰绿,在暮色中静静翻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那就是瘴气谷。
三人继续前行。山路越来越陡,荒草渐渐变成苔藓,踩上去滑腻异常。天色彻底黑下来时,他们才翻过第一个山头。月还未升,星光被浓密的树冠遮蔽,山林陷入近乎绝对的黑暗。
任二举点燃了火把。
火光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崎岖的山路上,拉得细长扭曲。林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三人踩踏枯叶的沙沙声。
“先生,”三红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您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吴夲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从踏入这片山林开始,就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跟随着他们。那视线冰冷、审视,带着某种猎食者般的耐心。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整片山林都睁开了眼睛。
他怀中的玉佩碎片和半块玉佩,此刻都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继续走,”吴夲平静道,“别回头,别停步。”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中央,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黑色巨石,石面光滑如镜,在火把映照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巨石周围,散落着十几具动物尸骨——野猪、鹿、甚至有一头山豹。尸骨都很新鲜,血肉还未完全腐烂,但无一例外,都长满了那种墨绿色的菌丝。菌丝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像鬼火。
“这里是……”任二举举着火把,声音发颤。
“狩猎场。”吴夲盯着巨石,目光凝重,“或者说……进食场。”
话音刚落,巨石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
那不是野兽的咆哮,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仿佛喉咙里卡着沙砾的怪异声响。呜咽声在山谷间回荡,层层叠叠,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刺耳的尖啸!
“退后!”
吴夲一把将任二举和三红拉向身后,同时右手在空中虚画——青色的道纹从掌心浮现,迅速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挡在三人身前。
几乎在光盾成形的瞬间,两道黑影从巨石后扑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黑影撞上光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盾剧烈震颤,吴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现在只是凡人之躯,强行施展道纹之术,反噬极重。
“先生!”任二举惊呼。
“别动!”吴夲咬牙维持着光盾,死死盯着那两道黑影。
黑影一击未果,退开几步,在火光照耀下显出身形。
那是两头……难以形容的生物。
左边那头,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体型似虎,却生着蜥蜴般的长尾,尾尖有一根倒钩,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头颅更像龙,但只有一只独眼,长在额头正中,眼瞳是浑浊的黄色,此刻正死死盯着吴夲。
右边那头,则是纯白色,皮毛如雪,身形似豹,但脊背上生着一排尖锐的骨刺。它没有眼睛,整张脸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口中布满螺旋状的利齿。最诡异的是,它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凝结出冰霜。
“这是……什么东西?”任二举的声音在发抖。
三红却忽然道:“它们脖子上……有项圈。”
吴夲定睛看去——果然,两头异兽的颈项上,都套着一个金属项圈。项圈已经很旧了,布满锈迹,但隐约能看出上面刻着某种符文。那符文……
他瞳孔骤缩。
那是须菩提祖师一脉独有的“锁灵印”!
而且是最古老、最完整的那种,他在师门典籍里见过,是祖师爷早年用来收服、点化灵兽所用的印记。这印记一旦刻下,灵兽便与主人心意相通,生死相随,除非主人亲自解除,否则永世不得挣脱。
可这两头异兽身上的锁灵印,已经扭曲、破损了。原本应该流转着温和生机的符文,此刻透着一股阴冷的邪气,甚至……能看见灰绿色的菌丝,正顺着符文的裂痕,一点点往项圈深处钻。
“它们不是野兽,”吴夲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它们是……灵兽。被人为改造、污染了的灵兽。”
话音未落,那头黑色鳞兽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中,它额头的独眼骤然迸发出刺目的黄光。黄光照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碳化,连岩石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白光扫过吴夲身前的光盾,青色道纹竟开始黯淡、消融!
“退!”
吴夲当机立断,撤去光盾,拉着二人向侧方扑倒。几乎同时,黄光擦着他们的背脊掠过,击中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三人合抱粗的树干,在黄光中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只剩一截焦黑的树桩。
任二举脸色惨白:“这……这是什么妖术?!”
“不是妖术,”吴夲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是‘玄金腐光’——《阴阳调节大法》里记载的禁术,以金行锐气混合剧毒,炼成蚀骨腐肉的光华。但这术法本该早已失传……”
他看向那头白色雾兽。
雾兽也动了。它没有扑击,只是张开那张大嘴,深深吸了一口气——方圆十丈内的温度骤降!地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冰晶。冰晶在它口中汇聚、旋转,形成一个急速膨胀的冰风暴!
“小心!”三红惊呼。
吴夲来不及多想,双手合十,掌心道纹再度亮起——这次不是防御,而是牵引。他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无数枯草、落叶、碎石浮空而起,在他身前急速旋转,形成一道土黄色的屏障。
冰风暴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晶与碎石互相撞击、粉碎,寒气与尘土交织弥漫,将整片坡地笼罩在混沌之中。
吴夲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的法力被封,只能以道纹引动天地间残存的五行之力。但这片土地的五行早就被污染了,土行之力里混着那种诡异的生机,用起来滞涩异常,反噬也更强。
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回合。
“先生,让我来!”任二举忽然咬牙上前,从包袱里抓出一把药粉——那是临行前吴夲给他防身的“驱瘴散”,由雄黄、朱砂、雷击木等至阳之物研磨而成。
他朝着两头异兽的方向,猛地将药粉撒出!
药粉在空中散开,与冰风暴的寒气接触,竟爆发出噼啪的电火花!阳刚之气短暂地驱散了部分寒气,冰风暴微微一滞。
就在这瞬间,吴夲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出了破绽——两头异兽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动作间有种不协调的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操控着。而且它们始终没有离开那块黑色巨石太远,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三红,”吴夲低声道,“你的丝线,借我一用。”
三红毫不犹豫地解下脚踝上的五彩丝线递过去。吴夲接过丝线,指尖在那些墨绿色石子上划过——石子上的符文微微发亮,与他的道纹产生了共鸣。
他明白了。
这丝线上的符文,是某种“净化”与“束缚”的双重印记。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很可能是当年那位黑袍人(侯陨)留下的后手之一。
“你们退到那块石头后面,”吴夲指了指坡地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先生!”任二举还想说什么。
“听话!”吴夲第一次用上了严厉的语气。
两人咬牙,退向岩石后方。
吴夲深吸一口气,将丝线缠绕在右手手腕上。丝线上的石子紧贴皮肤,温润的力量顺着手臂流淌,与他体内残存的青木真气产生了奇妙的交融。
他看向两头异兽,朗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为何沦落至此。但你们身上的锁灵印,是我师门秘传。今日,我便以同门之礼,为你们解脱!”
话音落,他动了。
没有扑击,没有闪避,而是径直走向那块黑色巨石——走向两头异兽守护的核心。
黑色鳞兽暴怒,独眼再次迸发黄光。白色雾兽张口,冰风暴更盛。
吴夲不躲不闪。
在黄光与冰风暴袭来的瞬间,他抬起右手——手腕上的丝线骤然亮起刺目的五彩光华!石子上的符文如活过来一般,脱离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迎向黄光与冰风暴。
没有碰撞,没有爆炸。
而是……吞噬。
五彩光网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将黄光与冰风暴尽数吞没。网上的符文流转加速,将那些腐蚀之力、冰寒之力,一点点分解、转化,最终化作纯粹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两头异兽愣住了。
它们似乎从未见过这种力量——不是对抗,不是摧毁,而是……包容与化解。
就在它们愣神的刹那,吴夲已冲到黑色巨石前。
他看清楚了。
巨石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完整的锁灵印。但此刻,那印记已经被灰绿色的菌丝完全覆盖,菌丝如血管般在符文间蠕动,不断汲取着印记的力量,又反过来侵蚀着印记本身。
而在印记的正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碎片。
那碎片,与他怀中的碎片,和他玉佩的断口,完全吻合。
是第三块碎片。
也是最大的一块。
吴夲伸出手,想要取下碎片。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异变陡生!
巨石上的菌丝猛然暴长!无数墨绿色的触须从石面钻出,疯狂缠向吴夲的手臂。触须上布满倒刺,刺入皮肤的刹那,一股冰冷恶毒的意志顺着血脉直冲识海!
吴夲眼前一黑。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黑袍银发的身影,站在瘴气谷深处,手中托着一团蠕动着的、灰绿色的粘稠物质……
他将物质分成三份,一份投入山谷的雾气,一份注入两头灵兽体内,最后一份……封进了这块玉佩碎片……
他转身离开时,低声自语:“师弟,若你找到这里,便该明白……有些病,只能以毒攻毒。”
画面碎裂。
吴夲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手腕上的丝线!
“给我……开!”
五彩光华暴涨!
丝线上的石子一颗颗爆裂,释放出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净化之力。那力量与菌丝接触,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灰绿色的触须迅速枯萎、碳化。
吴夲的手,终于握住了那块玉佩碎片。
入手冰凉。
但下一刻,三块碎片——他怀中的两小块,和手中这一大块——同时剧烈震颤!青光从碎片中迸发,在空中交汇,勾勒出一个残缺的圆形轮廓。
那是玉佩完整的形状。
也是锁灵印……完整的形状。
“原来如此……”
吴夲喃喃。
他明白了。侯陨当年在这里布下的,不止是一个实验场。更是一个……考验。
以整个村子为炉,以生灵为材,炼一场人间至毒。
又以这块玉佩碎片为钥,锁住两头被污染的灵兽,守护着毒源的核心。
他在等。
等一个能化解这毒、能解开这锁、能看懂他所有布置的人。
除了吴夲,还能有谁?
“师兄……”吴夲苦笑,“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好大的难题。”
话音未落,手中玉佩碎片忽然融化!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化作一股温润的青色液体,顺着手臂流淌,迅速渗入皮肤。吴夲感到一股浩瀚而古老的生机涌入体内——那是须菩提祖师当年刻印玉佩时,注入的一缕本命真元!
真元所过之处,被菌丝侵蚀的伤势迅速愈合。更神奇的是,他体内被封的法力,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但危机还未解除。
菌丝虽然退去,但两头异兽却陷入了狂暴。失去了玉佩碎片的压制,它们体内的污染彻底失控!黑色鳞兽的独眼迸发出血光,白色雾兽周身的寒气变成诡异的灰白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冻结成冰渣。
它们不再有理智,只剩下被污染扭曲的杀戮本能。
“吼——!”
两头异兽同时扑向吴夲!
这一次,速度更快,威力更盛!
吴夲来不及躲闪,只能将刚恢复的一丝法力尽数注入右手道纹,准备硬接。
千钧一发之际——
“三爷!小心!”
一声苍老的、带着哭腔的嘶吼,从坡地下方传来。
是陈阿嬷!
她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此刻正站在坡地边缘,手中高举着那尊残破的木雕。木雕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白光如涟漪般扩散,所过之处,灰绿色的菌丝如遇天敌,迅速退缩。
两头异兽的动作,也随之一滞。
它们转头看向那尊木雕,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茫然。
以及,一丝极淡的、被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
亲切。
“玄参……白芷……”
陈阿嬷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唤出两个名字:
“你们还记得吗……千年前,灵台方寸山……药园里……那两个总偷吃仙草的小家伙……”
黑色鳞兽的独眼,剧烈颤抖了一下。
白色雾兽裂开的大嘴,缓缓合拢。
坡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山林,带着陈阿嬷压抑的啜泣声,和那句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呼唤:
“祖师爷……还在等你们……回家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