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1章:重修宫阙百姓应
瘴气谷一战,持续了七天七夜。
最后出来的只有四人。
吴夲是被人背出来的——任二举和三红一左一右架着他,他胸前缠满了浸血的布带,脸色白得像纸。玄参和白芷跟在后面,两头灵兽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玄青和月白的毛皮被污血染得斑驳,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滩暗绿色的液体——那是瘟君孢子被净化后的残渣。
他们出谷时,正是黎明。
晨光照在青山村村口,陈阿嬷和十几个还能走动的村民等在那里。老妇人手里紧紧攥着那尊木雕,木雕表面的裂纹比七天前更多了,但那一缕祖师气息却更加清晰——似乎在谷中发生了什么,让它被重新“唤醒”了。
“先生……”陈阿嬷颤巍巍上前,想扶吴夲,却又不敢碰他身上的伤。
吴夲勉强抬起头,嘴唇干裂,声音嘶哑:“谷口……封住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瘟君呢?”有村民小声问。
“暂时……沉睡了。”吴夲喘息着,“我用祖师木雕镇住了泉眼,玄参白芷以本命精血布下‘两仪封魔阵’,至少三年内,它出不来。”
“那三年后呢?”问话的是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惊恐。
吴夲沉默片刻,才道:“三年内,我会找到彻底解决它的办法。”
这话说得平静,却没人知道其中的分量。只有任二举和三红清楚——为了布下那个封印,吴夲几乎耗尽了所有真元,连本命精血都吐了三口;玄参和白芷更是燃烧了百年修为,才将阵基打入泉眼深处。
现在的吴夲,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现在的两头灵兽,连化形都维持不住,只能保持兽身。
“先回庙里。”陈阿嬷抹了把泪,“我熬了参汤,还有止血的草药……”
众人簇拥着伤员往慈济旧庙走。路上,吴夲看见村里多了许多陌生人——都是附近山村的村民,听说青山村有神医能治瘟疫,拖家带口赶来求医。庙前空地上搭起了简陋的草棚,躺着十几个病患,有几个已经奄奄一息。
“这是……”吴夲看向陈阿嬷。
“您进谷这七天,又来了三批。”老妇人叹气,“我都按您交代的,用清心散化水给他们喝,轻症的能稳住,重症的……只能吊着命。”
吴夲停住脚步。
他看向那些草棚,看向棚下那些痛苦呻吟的人,看向他们眼中绝望又期盼的光。然后,他挣脱了任二举和三红的搀扶,踉跄着走到最近的一个草棚前。
那是个中年汉子,腿上长满了灰绿色的脓疮,已经蔓延到腰腹。他意识模糊,口中含糊地喊着“疼……疼……”
吴夲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他伸手搭脉,片刻后,从怀中摸出针囊。针囊里只剩三根银针,其余的都在谷中损毁了。
“先生,您的伤——”任二举想阻拦。
“无妨。”吴夲摇头,拈起一根针,深吸一口气,针尖泛起微弱的青芒。
一针入百会。
二针入涌泉。
三针入膻中。
三针落下,汉子腿上的脓疮停止了蔓延,灰绿色渐渐褪去,转为正常的红肿。虽然还未痊愈,但命保住了。
吴夲却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任二举和三红连忙扶住他。三红摸到他手腕,脸色一变:“先生,您脉象虚弱到……几乎摸不到了!”
“死不了。”吴夲闭眼缓了缓,“扶我起来,下一个。”
“不行!”任二举难得强硬,“您必须休息!再施针,您会——”
“会死?”吴夲睁开眼,看着他,“二举,你爹当年拒治穷人,是因为怕‘治了也白治,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对吧?”
任二举愣住。
“我现在告诉你,”吴夲一字一句道,“医者的本分,就是‘救一时’。一世太长,我们管不了。但眼前这一时,这个人快死了,我们能救——那就必须救。”
他推开任二举的手,走向下一个草棚。
那个棚下是个老妇人,已经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吴夲再次拈针,手却在颤抖。他咬破舌尖,以痛楚刺激精神,针尖再次亮起青芒——比刚才更黯淡,却还是亮着。
一针,两针,三针……
老妇人呼吸渐渐平稳。
吴夲却吐出一口血。
血是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
“先生!”
“我没事……”吴夲抹去嘴角的血,声音更哑了,“只是……脏腑震伤……调养几日就好……”
他说着,却站不起来了。
任二举红着眼眶把他背起来,三红在旁扶着。陈阿嬷急忙引路,众人回到慈济旧庙。庙宇还是那副破败模样,但殿中已经打扫干净,铺上了干草和粗布,算是临时的“病床”。
吴夲被安置在最里侧。他刚躺下,就昏了过去。
这一昏,就是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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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里,任二举和三红担起了救治重任。
他们按照吴夲之前教的方法,分辨轻重缓急,能用草药的外敷,需要针灸的……两人都不会,只能硬着头皮翻吴夲的药箱,找到一本手抄的《针法入门》,照着图示摸索。
第一针,任二举手抖得差点扎偏。
是三红按住他的手:“稳住。先生说过,下针如将军点兵,犹豫则败。”
第二针,他扎得深了,病人痛呼。
是三红迅速补了一针,纠正了偏差:“深浅要凭脉象,不是死记穴位。”
第三针,第四针……
三天下来,任二举手上的针痕不比病人少——都是紧张时扎到自己留下的。三红也好不到哪去,她负责煎药、包扎,手上烫了好几个水泡,缠满了布条。
但病人,真被他们稳住了一大半。
轻症的陆续好转,能起身帮忙了;重症的虽未痊愈,但至少不再恶化。草棚区渐渐有了生气,有家属开始熬粥,有孩童在空地上玩耍——虽然玩的是“躲瘟疫”的游戏,笑声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怯意。
第三天傍晚,吴夲醒了。
他睁开眼时,看见的是庙宇破败的屋顶,和屋顶缝隙里漏下的夕阳余晖。耳边传来捣药声、低语声、还有孩童隐约的笑声。
“先生醒了!”是三红先发现的,她正端着药碗进来,见状惊喜地喊。
任二举从外头冲进来,手上还沾着草药汁:“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吴夲想说话,却觉得喉咙干得冒烟。三红连忙扶他起身,喂了半碗温水,又递上药。药很苦,但喝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来,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我睡了多久?”他哑声问。
“三天。”任二举眼眶又红了,“您吓死我们了……”
吴夲看了看他手上的针痕,又看了看三红缠满布条的手,心中了然:“病人……如何了?”
“都稳住了。”三红轻声汇报,“按您教的方法,我和二举哥分了工。轻症的外敷‘清瘟散’,内服‘益气汤’;重症的……我们照着您的医书扎针,虽然笨拙,但没出大错。现在庙外有十七个病人,其中五个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吴夲看向任二举。
年轻人低下头:“我……我扎错了好几针,还把自己扎伤了……”
“但病人好了。”吴夲说。
任二举抬起头。
“医者不是神仙,不可能永远不错。”吴夲靠在墙上,声音还很虚弱,“重要的是,错了之后,能不能补救,能不能让病人最终好转。你做到了。”
任二举鼻子一酸,连忙别过脸去。
“玄参和白芷呢?”吴夲又问。
“在殿后养伤。”三红道,“它们伤得比您还重,尤其是白芷,背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到现在还流着绿水。陈阿嬷每天给它们敷药,但效果有限。”
吴夲沉默片刻,道:“扶我去看看。”
“先生,您的伤——”
“死不了。”吴夲已经撑着要起身,“它们是为了封印瘟君受的伤,我不能不管。”
任二举和三红只得搀扶他下地。
庙宇后殿更破败,几乎露天。玄参和白芷趴在干草堆上,两头灵兽都瘦了一圈,毛发失去光泽。玄参的独眼半闭着,白芷背上的伤口果然还在渗着灰绿色的液体——那是瘟君孢子残留在体内的表现。
见吴夲来,玄参勉强抬起头:“三爷……”
“别动。”吴夲在草堆边坐下,伸手搭在玄参前爪上。一丝微弱的青芒探入,片刻后,他眉头紧皱:“脏腑被瘴气侵蚀,经脉多处断裂……你们燃烧了本命精血?”
“不燃烧,封不住泉眼。”白芷的声音很轻,带着痛楚的颤抖。
吴夲没说话,从怀中取出针囊——里面只剩两根针了。他拈起一根,看向任二举:“看好了,这是‘青木回春针’的变式,专门治疗灵兽被邪气侵蚀的伤。”
任二举连忙凝神细看。
吴夲下针,针尖青芒比三日前更弱,却更加凝练。一针刺入玄参心口要穴,青芒如细流般注入,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灰绿色的瘴气被一点点逼出体外。
玄参闷哼一声,口中吐出一团墨绿色的污血。
血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好了三成。”吴夲收针,喘息片刻,又转向白芷,“你的伤更麻烦。孢子已经侵入骨髓,必须用‘金针渡厄’强行拔除——会很痛,忍着。”
白芷点头,咬住一根木棍。
吴夲下第二针。这一次,针尖亮起的不再是青芒,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光晕——那是他压榨最后一点真元催发的净化之力。
针入背脊,白芷浑身剧颤,背上的伤口猛然迸裂,无数灰绿色的孢子如烟雾般喷涌而出!孢子在空中扭曲、尖叫,仿佛有生命般试图逃窜,却被吴夲一掌拍出的青芒全部净化。
过程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结束时,吴夲几乎虚脱,全靠任二举扶着才没倒下。白芷背上的伤口虽然还在,但灰绿色已经褪去,流出的是正常的鲜血。
“谢谢……三爷。”白芷的声音带着哽咽。
“不必。”吴夲闭眼调息,“你们为我拼命,我自然要为你们疗伤。只是……我现在真元枯竭,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要靠你们自己慢慢恢复了。”
“已经够了。”玄参低声道,“三爷您自己……”
“我还死不了。”吴夲睁开眼,看向殿外渐渐暗下的天色,“二举,扶我出去,我有话说。”
庙前空地上,村民已经聚集起来。
这几天,青山村和附近山村陆续来了上百人,有的求医,有的避难,有的纯粹是听说这里有“神医”想来碰碰运气。破败的慈济庙成了临时的庇护所,庙里庙外挤满了人,草棚搭了一排又一排,炊烟袅袅,人声嘈杂。
吴夲被搀扶到庙前台阶上。
夕阳余晖洒在他苍白的脸上,给那身染血的青衫镀上一层金边。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三天前从瘴气谷里爬出来的、几乎死去的郎中,此刻站在这里,明明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却亮得灼人。
“诸位乡亲。”
吴夲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是吴夲,一个郎中。七日前,我入瘴气谷,封了瘟君。但我必须说实话——只是暂时封印,最多三年,它还会出来。”
人群骚动,惊恐的低语响起。
“安静。”吴夲抬手,压下嘈杂,“三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三年后,瘟君破封,整个闽北……或许整个闽地,都会沦为疫区。”
“那……那怎么办?”有人颤声问。
“两个办法。”吴夲缓缓道,“第一,迁徙。现在就走,往南,往东,离开闽地,去没有瘴气没有瘟疫的地方,重新安家。”
人群沉默。
迁徙?谈何容易。这些村民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田地在这里,祖坟在这里,根在这里。离了故土,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能漂到哪里去?何况如今世道不太平,流民遍地,出去了,说不定死得更快。
“第二呢?”陈阿嬷问。
“第二,”吴夲看向身后破败的庙宇,“重修慈济宫。”
“重修庙宇?”有人不解,“修庙就能挡住瘟疫?”
“不是修庙拜神。”吴夲摇头,“是要在这里,建一座真正的医道圣地。设药田,种草药;开医堂,授医术;立学堂,教药理。让这里成为闽地的医道中心,让每个人都有基本的防病治病之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
“瘟君可怕,是因为疫病可怕。但如果我们人人都懂医理,家家都备草药,村村都有郎中,那就算瘟疫再来,我们也能自救,也能互救。”
人群再次骚动,这次是议论纷纷。
“说得轻巧,”一个老者摇头,“修宫建堂要钱,开药田要地,授医术要先生……钱从哪来?地从哪来?先生又从哪来?”
“钱,大家一起凑。”吴夲道,“有多少出多少,一文不嫌少,一贯不嫌多。地,慈济庙原有十亩庙产,我再向官府申请荒地开垦。至于先生——”
他看向任二举和三红:“他们两个,是我的弟子。我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们学成了,再教给你们。”
任二举和三红同时一怔。
“而我,”吴夲最后道,“会在这里坐镇。三年内,我不离开闽北一步。瘟君若破封,我第一个挡在前面。但前提是——我们要有足够的草药储备,要有足够的医者队伍,要有……与瘟疫一战的底气。”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庙前空地上,火把一支支亮起。火光映着一张张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疑虑,有恐惧,但也有……逐渐燃起的希望。
陈阿嬷第一个走出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十文铜钱,还有一对银耳环。
“这是我全部家当。”老妇人将布包放在台阶上,“我儿子死在瘟疫里,媳妇改嫁了,就剩我一个老婆子。钱不多,但我愿意出力——我会采药,会煎药,也能帮忙照顾病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中年汉子走出来,放下几块碎银:“我是打铁的,没多少钱,但有力气。修宫盖房,算我一个。”
一个妇人牵着孩子,放下一串铜钱:“我男人病着,出不了力,这点钱……是我们的心意。”
一个、两个、三个……
台阶上的“捐款”渐渐堆成小山。虽然大多是铜钱,偶尔有几块碎银,但对于这些穷苦村民来说,已经是倾其所有。
任二举看着这一幕,眼睛又红了。
他想起父亲当年的话:“穷人付不起诊金,治了也白治。”可是现在,这些“付不起诊金”的穷人,却愿意把全部家当拿出来,只为一个渺茫的希望。
“先生,”他低声问,“我们……真的能做到吗?”
吴夲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暮色中的人群,看向那一张张期盼的脸,看向远处瘴气谷方向翻涌的雾气。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语,却又重得像誓言:
“我不知道。”
“但医者的本分,不是知道一定能成才去做。而是知道应该做,就去做。”
“至于成败……交给天意吧。”
夜风吹过,庙前的火把摇曳。
火光中,吴夲青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他站得很直。身后破败的慈济庙在夜色中沉默伫立,仿佛在等待一场新生。
重修宫阙。
百姓响应。
这条路,开始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