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07章：两界山初试合击

三日后的黄昏，两界山南麓。

黑雨已经连续下了七天七夜，天色晦暗如永夜。南坡最后一片松林彻底枯死，黑色的树干扭曲着指向天空，像无数绝望的手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腐气味，那是黑雨与土地、草木乃至岩石反应后生成的毒气。

吴夲站在一处尚算稳固的山崖上，青霖真气在周身流转，撑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净化光罩。光罩内，二十几名从附近村落逃来的难民瑟缩在一起，大多是老弱妇孺，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

“吴先生，我们……我们还能活吗？”一个白发老妪颤声问，她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脸色发青，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吴夲蹲下身，指尖泛起柔和青光，轻触孩子额头。青霖真气渗入，驱散着侵入体内的黑气。孩子的脸色渐渐缓和，呼吸也平稳了些。

“能活。”吴夲温声道，“只要撑过今晚。”

他说这话时，目光投向山崖下方。

那里，侯陨正在布置阵法。

玄色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纹路都精准地嵌入地面，与山体脉络连接。他在阵法中加入了许多吴夲从未见过的变化——有些纹路扭曲如毒蛇，散发出凌厉的肃杀之气；有些却转折圆融，隐隐有守护之意。

千年的道争，让吴夲对这位师兄的法术路数再熟悉不过。但此刻看着这些阵纹，他却感到了陌生。

侯陨变了。

或者说，他展现出了从未示人的另一面。

“看够了没有？”

侯陨的声音忽然传来，他并未回头，仍在专注刻画最后几道阵纹。

吴夲收回目光：“师兄这阵法，似乎融合了守护与肃杀两种意念。”

“不然呢？”侯陨完成最后一笔，直起身，黑袍在风中微扬，“既要斩杀异魔，又要护住后方难民，还要防止战斗余波摧毁山体——你以为这是在演武场切磋？”

他转身，目光扫过山崖上的难民，在那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半个时辰后，第一波异魔会到。”侯陨说，“按照计划，我主攻，你净化。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

他看向吴夲，眼神锐利：“如果我让你退，你必须立刻退，不要有任何犹豫。这不是心软的时候，你我都清楚，黑炎余毒的净化需要时间，若你被多道黑炎同时击中，我也救不了你。”

吴夲点头：“明白。”

“还有，”侯陨补充，“若战况超出预计，我会启动‘万法皆空’。到时候阵内一切生灵都会化为虚无，包括这些难民。所以在那之前，你必须带他们撤到三十里外的安全点。”

吴夲脸色微变：“师兄，那招反噬太大，你上次——”

“所以我说‘若战况超出预计’。”侯陨打断他，“但愿用不上。”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盘膝坐在阵法中央，闭目调息。玄气在周身流转，气息逐渐与整个阵法融为一体。

吴夲也回到山崖上，继续为几个伤势较重的难民疗伤。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约莫三刻钟后，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很快，震动变得剧烈，山石簌簌滚落。难民们惊恐地抱在一起，孩子们开始哭泣。

侯陨睁开眼睛。

“来了。”

他站起身，玄色真气自体内喷薄而出，在空中凝聚成十二柄冰晶长剑。剑身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吴夲也站起身，青霖真气全力运转，在难民周围布下三层净化光罩。他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这个光圈。相信我，也相信他。”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山脚下的黑雾开始翻涌。

数十个黑色人形从雾中走出，它们的形体比三日前更加凝实，身上的黑色颗粒蠕动如活物。而在它们身后，三个高达十丈的巨魔缓缓现身——虽然比上次那个十五丈的小，但数量更多，威胁丝毫不减。

“果然进化了。”侯陨冷笑，“知道单个巨魔容易被针对，就改成群体作战。有意思。”

他向前踏出一步。

阵法瞬间激活。

玄冰从地面疯狂生长，化作无数尖刺、锁链、冰墙，将冲在最前面的黑色人形困住、撕裂、冻结。肃杀法则在阵中肆虐，每一缕玄气都带着湮灭的意志。

但黑色人形太多了。

它们如潮水般涌来，前赴后继。有些被冰刺贯穿，身体炸开成黑雾，但很快又在后方重组。有些突破封锁，扑向山崖。

侯陨双手结印。

十二柄冰晶长剑化作流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剑网。剑网所过之处，黑色人形如割草般倒下。但剑网也有极限，当第七波冲击到来时，一柄长剑终于承受不住，砰然碎裂。

“吴夲！”侯陨低喝。

吴夲立刻出手。

青光如瀑布般从山崖倾泻而下，笼罩在被剑网斩杀的黑色人形残骸上。那些试图重组的黑雾在青霖真气中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最终被彻底净化，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两人配合得异常默契。

侯陨斩杀，吴夲净化。一个主攻，一个清场。玄青二气在山谷中交织，竟隐隐形成了一种循环——肃清法则造成的杀戮戾气，被青霖诀化解；青霖诀净化时消耗的真气，又从肃清后释放的生机中得到补充。

但这平衡只维持了半刻钟。

三个巨魔动了。

它们没有像上次那样喷吐黑炎，而是同时抬起脚，重重踩在地面上。

“轰——！！！”

恐怖的震波以它们为中心扩散开来。侯陨布下的阵法瞬间被撕裂大半，玄冰锁链寸寸断裂，冰墙崩塌。震波继续向上，直冲山崖！

“不好！”吴夲脸色大变，全力撑起青霖光罩。

震波撞上光罩，发出沉闷的轰鸣。光罩剧烈摇晃，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吴夲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仍死死撑住。

侯陨眼中厉色一闪。

他不再保留，双手猛然合十，玄气疯狂涌出。

“肃清·千冰葬！”

天地间的温度骤降。无数冰晶凭空凝结，化作一场覆盖整个山谷的暴风雪。每一片雪花都锋利如刀，每一缕寒风都带着肃杀的意志。

黑色人形在暴风雪中成片倒下，身体被切割、冻结、粉碎。

但三个巨魔却撑起了一层黑色的护罩，护罩表面黑炎流动，将袭来的冰雪尽数融化。

“麻烦了。”侯陨咬牙。

他最擅长的肃清法则，被黑炎克制得厉害。而巨魔的护罩显然经过了强化，比上次那个更难对付。

“师兄！”吴夲忽然喊道，“它们的护罩有弱点！左下方三丈处，能量流动有间隙！”

侯陨一怔，凝神看去。

果然，在青霖真气的感应下，巨魔护罩的能量分布清晰可见。左下方确实有一处薄弱点，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若是全力一击，或许能破开。

“你怎么——”

“青霖诀能感应生机，也能感应死气。”吴夲快速解释，“黑炎本质是吞噬生机的死气，流动不均匀。”

侯陨深深看了他一眼。

千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那套追求极致效率的肃杀之道，会有一天需要依赖吴夲这种“温吞无用”的仁心法门来寻找破绽。

但现实就在眼前。

“好。”他点头，“我攻破绽，你准备净化——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玄光，直冲左翼那个巨魔。

巨魔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张口喷出黑炎。但侯陨身法如鬼魅，在空中连续三次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黑炎，瞬息间已到护罩左下方。

“破！”

玄冰长剑凝聚所有肃杀意志，刺向那处薄弱点。

“咔嚓——”

护罩应声碎裂。

但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巨魔的攻击也到了。两道黑炎交叉射来，封死了侯陨所有退路！

“师兄小心！”吴夲惊呼。

侯陨却像是早有预料，在护罩碎裂的瞬间，身体骤然下坠，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十丈。黑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黑袍瞬间焦黑一片。

但他也成功拉开了距离。

而这时，破开护罩的那个巨魔，暴露在了吴夲的净化范围内。

“就是现在！”

青光暴涨。

吴夲将全部青霖真气注入那道破口，顺着护罩裂痕疯狂涌入巨魔体内。巨魔发出无声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体表的黑色颗粒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消散。

另外两个巨魔想要救援，但侯陨已经重新稳住身形，十二柄冰晶长剑再次凝聚，死死缠住了它们。

净化持续了整整三十息。

当最后一个黑色颗粒消失时，那个十丈高的巨魔轰然倒地，身躯化作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又被青霖真气彻底净化。

“成功了……”吴夲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近七成的真气。

侯陨那边，战斗也接近尾声。

少了一个巨魔，剩下的两个无法形成配合，被侯陨逐个击破。当最后一头巨魔倒下时，山谷中已满是黑色的残骸。

战斗结束。

侯陨落回地面，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地。黑袍已经破破烂烂，后背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黑炎余毒正不断向体内侵蚀。

吴夲强撑着来到他身边，青霖真气渡入。

“先救难民……”侯陨推开他的手。

“他们没事。”吴夲坚持，“光罩完好，黑气没有侵入。”

侯陨这才不再抗拒，闭目接受治疗。

青霖真气与黑炎余毒在他体内交锋，带来剧烈的痛楚。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一声未吭。

吴夲看着他背上的伤口，心中复杂。

这一战，他们赢了。

用前所未有的方式——肃杀与仁心结合，效率与周全并重。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配合不够默契，真气消耗太大，战术太过冒险……

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他们联手，确实比各自为战更强。

“师兄，”吴夲忽然轻声说，“下次你冲锋时，可以提前半息告诉我。那样我能更准地预判净化时机，减少真气浪费。”

侯陨睁开眼睛，墨黑的瞳孔盯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居然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简短，却重如千钧。

千年宿敌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就在这满目疮痍的山谷中，落下了第一块基石。

山崖上，难民们看着下方那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希望”的光。

夜还很长。

黑雨还在下。

但至少今晚，他们活下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