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91章:吴夲言护生为本
夕阳将吴夲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独自走在通往总医署的云径上,耳边还回响着朝会上侯陨那句“要么不改,要么改彻底”。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不是生气,是……难过。
为师兄难过。
千年了,侯陨还困在那场瘟疫里,困在“三日救人”与“仁心不足”的矛盾里。他走不出来,所以干脆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路——把一切推倒重来。
可是重来之后呢?
三条法则,真的就能造出一个更好的天庭吗?
吴夲不信。
因为医者最明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急症可以下猛药,但沉疴痼疾,必须缓缓图之。天庭的病,是三千年积累的沉疴,用猛药只会让病人先死。
“师父。”
任二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夲回头,看见徒弟提着医箱,小跑着追上来。三红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书。
“朝会结束了?”任二举小心翼翼地问。
“嗯。”吴夲点头,“三个月后,要举行天条修订大议。”
他把朝会上的事简单说了说。
任二举和三红听得目瞪口呆。
“三条法则……取代十万八千天条?”三红喃喃道,“肃明帝君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大不怕,”任二举皱眉,“怕的是不切实际。师父,您真要和肃明帝君比这个?”
“不比不行。”吴夲苦笑,“陛下给了我们各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到时候公开辩论,投票决定。胜者主导天条修订。”
“那师父打算怎么准备?”三红问。
吴夲停下脚步,看向天边渐落的夕阳。
“先回总医署。”他说,“召集所有人,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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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医署,讲经堂。
这是吴夲平日里给医官们授课的地方,此刻坐满了人。除了总医署的医官,还有司雨部那些被治愈的仙官,甚至王将军也带着几个天河守军代表来了。
所有人都听说了朝会上的事。
所有人都在等吴夲开口。
吴夲走上讲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扫视了一圈。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跟他下凡义诊的年轻医官,有在司雨部改革中表现出色的雨师,有在天河获救后眼神重燃希望的士兵。
这些人,就是他的底气。
“诸位,”吴夲终于开口,“今日朝会,肃明帝君提出了三条新法则,要取代现有的十万八千天条。他说,天庭病了,病在规矩太多,束缚了手脚。他说,要破而后立,要快刀斩乱麻。”
堂中一片寂静。
“我承认,天庭确实有病。”吴夲继续说,“我也承认,有些规矩确实该废。但我反对的,是‘全盘推翻’的做法。”
他走到堂中央:“因为我是医者。医者治病,讲究辨证施治。热症用寒药,寒症用热药,虚症要补,实症要泻——没有一个方子能治百病,更没有一种药能吃一辈子。”
“天庭的病,是复杂的综合症。既有官僚僵化的‘寒症’,也有推诿扯皮的‘湿症’,还有不思进取的‘虚症’。要治,就得一症一方,对症下药。”
他看向众人:“肃明帝君开的方子,是三味猛药——‘不害生灵’、‘不逆天道’、‘强者为尊’。猛药见效快,但副作用也大。尤其是‘强者为尊’这一味,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强权为尊’、‘武力为尊’。”
“那我开的方子是什么?”吴夲自问自答,“八个字:护生为本,规矩为辅。”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帛书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但最上方,确实只有八个大字。
“护生为本,规矩为辅。”
“这八个字,是我在凡间行医百年,在天庭改革数月,总结出来的根本原则。”吴夲缓缓道,“什么意思?就是——一切规矩的存在,都是为了‘护生’。若规矩不能护生,反而害生,那就改规矩。”
“但怎么改?不是一股脑全废掉,而是‘为辅’。规矩要为护生服务,而不是凌驾于护生之上。该严的时候严,该宽的时候宽;该繁的时候繁,该简的时候简。”
他指向帛书下方:“具体来说,我将天条分为四类。”
“第一类,根本原则。比如‘不得滥杀无辜’、‘不得逆天改命’、‘不得以权谋私’。这些原则,一个字都不能动,要作为天庭的基石。”
“第二类,程序性规定。比如行雨流程、调兵手续、仙官考核。这些规定,要根据实际情况简化、优化,但不能全废。因为完全没了程序,就会乱套。”
“第三类,特殊情况条款。比如大灾大疫时的紧急处置权,比如证据确凿时的从快从重。这些条款现在太少,要增加,要给做事的人留出空间。”
“第四类,监督制衡机制。这是最关键的一环——谁来判断‘护生’?谁来监督‘规矩’?我建议设立‘护生院’,成员由三界众生推选,既有仙官,也有凡人代表,甚至可以有妖、魔、鬼的代表。护生院不掌实权,但有监督权、质询权、建议权。”
他说完,堂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很多医官眼中放光。
这套方案,确实更稳妥,也更周全。
但王将军举手了。
“帝君,”他问,“您这套方案好是好,但……会不会太慢了?肃明帝君说的那些惨剧,比如旱灾饿死二十一万人,比如邪修害死三百孩童——等您这套慢慢推行下去,类似的悲剧可能还会发生。”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夲身上。
吴夲沉默片刻,缓缓道:“王将军问得好。但我要反问一句——如果按肃明帝君的三条法则,就不会发生类似悲剧吗?”
他走到王将军面前:“‘不害生灵’,听起来很好。可什么是‘害’?旱灾不雨,算不算害?如果算,那该由谁来行雨?按什么标准行雨?如果几个人同时要求行雨,先救谁后救谁?这些,三条法则都没有说。”
“到时候,只会陷入更混乱的争吵——你说该先救甲地,我说该先救乙地。你说降雨三寸就够了,我说需要降雨五寸。没有明确的标准和程序,效率可能更低。”
王将军若有所思。
“所以我的想法是,”吴夲回到讲台,“在推行新制的同时,立即启动‘应急改革’。具体来说,三天之内,我会请陛下下旨——凡大灾大疫,相关仙官可先处置后上报;凡证据确凿的恶性案件,可特事特办,从快从重。”
“这样,既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又为长远改革赢得了时间。”
堂中再次响起掌声。
这次更热烈。
因为吴夲的方案,确实兼顾了“治标”和“治本”。
“可是师父,”任二举忽然开口,“三个月后的大议,您有把握说服众仙吗?肃明帝君那套‘三条法则’,听起来很震撼,很痛快。很多人……可能会被吸引。”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侯陨的方案虽然激进,但有一种“快意恩仇”的魅力。尤其是在受够了繁琐规矩的年轻人中间,这种魅力很有市场。
吴夲笑了。
笑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我没把握。”他坦然道,“但我会尽力。因为这不仅是一场辩论,更是一场……治病。”
“治病?”
“对,治天庭的病,也治众仙心中的病。”吴夲看向窗外,“很多仙官,包括我自己,都被三千年来的规矩磨平了棱角。我们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明哲保身,习惯了‘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侯陨的出现,像一剂猛药,把所有人都惊醒了。他逼着大家思考——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守着这些规矩,是为了什么?”
“所以,无论三个月后谁赢,这场辩论本身,就已经在治病了。”
堂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侯陨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天庭这潭死水。激起的波澜,已经让很多人开始思考、开始改变。
这本身,就是一种治疗。
“好了,”吴夲收起帛书,“从今天起,总医署成立‘天条修订组’。任二举,你负责整理现有天条,按我刚才说的四类进行分类。”
“是!”
“三红,你负责收集案例——凡间有哪些因为天条繁琐导致的悲剧,天庭有哪些因为规矩僵化造成的损失。要具体,要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
“明白!”
“王将军,”吴夲看向天河守军代表,“劳烦你们收集军中的意见——哪些军规该废,哪些该改,哪些该留。要听底层士兵的声音,不只是将军们的想法。”
“末将领命!”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忙碌去了。
吴夲独自留在讲经堂,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个月。
他要拟出一套完整的新天条草案。
要说服众仙。
要赢侯陨。
压力很大。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医者。
医者的使命,就是治病救人。
而现在,天庭就是他最大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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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魔界深处。
侯陨坐在黑曜石宫殿里,面前悬浮着三枚玉简。
一枚记录着“不害生灵”的细则草案。
一枚记录着“不逆天道”的解释条款。
一枚记录着“强者为尊”的评判标准。
他在写。
写得很认真。
千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建设”,而不是“破坏”。
因为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要证明自己比吴夲强,而是要证明自己的道——肃清之道,真的能让三界更好。
“帝君。”
一个魔将走进来,躬身行礼。
“说。”
“天庭传来消息,吴夲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提出了‘护生为本,规矩为辅’的八字原则,正在收集案例,分类天条。”
侯陨手中笔不停:“还有呢?”
“他还说,要在大灾大疫时给仙官紧急处置权,要设‘护生院’监督天庭。”
“护生院?”侯陨笔锋一顿,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有点意思。监督天庭……他胆子倒是不小。”
“帝君,我们要不要也……”
“不必。”侯陨继续书写,“各做各的。三个月后,用草案说话。”
“是。”
魔将退下。
侯陨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玉笔。
他走到殿外的露台上,望着魔界血红色的天空。
这里没有星辰,只有永恒的血月。
就像他的道——没有温情的余地,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但他忽然想起,千年前在灵台方寸山,有一次他和吴夲一起看星星。
那天吴夲说:“师兄,你看那些星星,虽然离得远,但每一颗都在发光。就像人,虽然渺小,但都有自己的价值。”
他说:“有些星星早就死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几万年前发出的。所谓的‘价值’,不过是过去的幻影。”
吴夲摇头:“就算是幻影,也能照亮夜空。能照亮,就有价值。”
那时的他,觉得吴夲天真。
现在想来……或许天真也是一种力量。
一种他缺失的力量。
“三师弟,”侯陨低声自语,“这次,我会让你看到,肃清不是无情,是另一种慈悲。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血月当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像吴夲在夕阳下的影子。
两个影子,一个在魔界,一个在天庭。
朝着同一个目标,走着不同的路。
三个月后,这两条路,终将交汇。
而在交汇处,将决定天庭的未来。
也决定他们千年道争的结局。
侯陨转身回殿。
他要继续写他的草案。
他要证明,他的道,是对的。
无论如何,都要证明。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