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89章:凌霄辩,双帝论天道
天条修订司设在通明殿。
这座原本用来接待四方仙使的偏殿,一夜之间挂上了新匾。吴夲亲笔题写“天条修订司”五个大字,用的是医家惯用的清秀中正笔法,但笔锋转折处,隐隐可见锐气。
殿内已经布置好了。
正中一张巨大的圆桌,用的是昆仑神木,桌面上天然形成太极纹路。周围摆着七十二张椅子——对应天庭七十二正神之位。
吴夲的意思是:天条修订,不是几个人闭门造车,要听所有人的声音。
侯陨对此不置可否,只让人在殿角加了一张玄冰椅,离主桌三丈远。他说:“你们论你们的,我听我的。需要我开口时,我自然会开口。”
两人风格迥异,却意外地形成了某种互补。
修订司成立的第三日,第一次全体会议召开。
七十二正神来了七十一位。
唯一没来的,是勾陈。
他还在紫微宫禁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四御根深蒂固,勾陈虽然被削位,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天庭,影响力仍在。
会议从辰时开始。
吴夲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就为一事——现有天条十万八千条,哪些该留,哪些该废,哪些该改。请大家畅所欲言。”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雷部正神闻仲。
这位三眼老神执掌天雷刑罚三千年,以刚正不阿著称。他声如洪钟:“天条乃天庭根基,岂可轻易改动?依老夫看,现有的天条,条条都有深意,一条都不能废!”
“哦?”吴夲温声问,“那敢问闻天尊,天条第三百七十二条‘仙凡不得通婚’,深意何在?”
闻仲不假思索:“仙凡有别,仙寿绵长,凡寿短暂。若通婚,仙人需眼睁睁看着爱人老死,徒增痛苦。此条是为仙人着想。”
“可若两情相悦,心甘情愿承担这痛苦呢?”吴夲问,“天条连这份选择的权力,也要剥夺吗?”
“这……”闻仲语塞。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月老。
这位红袍老者掌管姻缘簿,此刻捻着胡须道:“仁德帝君此言有理。老夫这些年,见过太多仙凡相恋却因天条不得善终的悲剧。若能废除此条,也是功德一件。”
“荒谬!”司命星君起身反驳,“若仙凡可通婚,生出半仙半凡的后代,该如何定位?归仙籍还是归凡籍?岂不乱了套?”
“那就定新规。”吴夲从容应对,“凡仙结合,后代可自由选择归仙归凡,成年后再定。或者另设‘半仙籍’,专门管理此类情况。”
“那岂不是要增设一部司?”工部主事皱眉,“天庭架构已经臃肿,再加一部,耗费几何?”
“有些耗费是必要的。”吴夲看向他,“就像治病,有些药贵,但能救命。人命贵,还是钱财贵?”
工部主事不说话了。
会议进行到午时,已经争论了十七个议题。
吴夲始终耐心听着,记录着,偶尔引导,从不强压。
侯陨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但吴夲知道,他每个字都听进去了。
因为每当争论陷入僵局,侯陨就会忽然开口,说一句话。
往往一针见血。
比如讨论“天兵休假制度”时,兵部主事说:“天兵乃天庭屏障,岂能休假?当以战备为重!”
侯陨眼都没睁:“不让马吃草,却想让马跑得快。你当兵的时候,喜欢这种上司吗?”
兵部主事脸涨得通红,却无言以对。
又比如讨论“仙官晋升制度”时,吏部提出:“晋升当以功德、修为、资历为准,缺一不可。”
侯陨冷笑:“功德可以虚报,修为可以伪装,资历可以熬年头。按你这套,只会选出最会钻营的庸才。”
吏部尚书气得胡子发抖:“那按肃明帝君之见,该如何选?”
“简单。”侯陨终于睁开眼,“谁能办事,谁上。谁误事,谁下。管你什么功德修为,把事情办漂亮了,就是好官。”
这话太直接,也太颠覆。
殿中又是一片哗然。
但奇怪的是,很多年轻仙官的眼神,却亮了起来。
他们被困在资历、功德、关系的网里太久了。侯陨这番话,像一把刀,劈开了一道口子。
会议开到酉时,天都快黑了。
吴夲宣布休会,明日继续。
众仙官散去,各怀心思。
吴夲整理着会议记录,侯陨走了过来。
“你太温和了。”他说,“这样争论下去,三个月都定不出一条新规。”
“我知道。”吴夲揉了揉眉心,“但天条修订,不是我们两个人说了算。要让所有人都有参与感,他们才会认同新规。”
“认同?”侯陨讥诮,“那些人只想保住自己的利益。你跟他们说破嘴皮子,他们也不会改。”
“那你说怎么办?”
侯陨沉默片刻:“擒贼先擒王。”
“什么意思?”
“天条十万八千条,核心不过十几条。把这十几条改了,其他的自然跟着变。”侯陨走到圆桌前,手指在桌面一点。
太极纹路亮起,浮现出几十行文字。
都是天条的核心条款。
“比如这条:‘仙官以天道为尊,以天条为法。’”侯陨指着其中一行,“这就是万恶之源。把天道、天条凌驾于一切之上,人就成了工具的奴隶。”
吴夲仔细看着那些条款,若有所思。
“还有这条:‘四御之令,如朕亲临。’”侯陨继续,“给了四御太大的权力,又没有制衡。勾陈敢在天河胡作非为,就是因为这条。”
“你想怎么改?”
“第一条,改成:‘仙官以护生为本,以情理为法。’”侯陨道,“第二条,改成:‘四御之令,需经三司会审,方可施行。’”
吴夲眼睛一亮。
这两条改动,确实抓住了要害。
护生为本,情理为法——这和他“以人为本”的理念完全契合。
四御之令需会审——这就限制了四御的独断专权。
“好。”吴夲拍板,“明日会议,就从这两条开始。”
---
然而第二日的会议,比吴夲预想的更艰难。
当他把修改方案提出来时,整个通明殿炸开了锅。
“胡闹!”闻仲第一个反对,“以护生为本?那要是妖魔作乱,杀不杀?杀妖魔也是护生吗?”
“妖魔若害人,自然该杀。”吴夲答道,“但杀是为了护更多人,不是为了杀而杀。这与护生之本并不矛盾。”
“那情理为法呢?”司命星君质问,“情理因人而异,如何为法?今日你觉得有情理,明日他觉得无情理,岂不乱了套?”
“所以需要界定。”吴夲耐心解释,“何为情理?不伤无辜,不违本心,不损公道。这三条为基准,细则可以慢慢完善。”
争论最激烈的,是第二条。
四御之令需会审。
这次连一向中立的紫微大帝都开口了:“肃明帝君此议,可是要削四御之权?”
侯陨抬眼看他:“不是削权,是防专权。权力太大,无人制衡,迟早出问题。勾陈就是例子。”
“勾陈是勾陈,不代表所有四御。”后土皇地祇淡淡道,“若因一人之过,就质疑整个四御制度,未免偏颇。”
“偏颇?”侯陨笑了,“后土娘娘,您掌管大地三千年,从未出过错。我敬您。但您能保证,未来的四御,个个都像您一样吗?”
后土沉默了。
她不能保证。
事实上,勾陈的事已经证明,四御也会腐化。
“那依肃明帝君之见,该如何制衡?”紫微问。
“三司会审只是其一。”侯陨站起身,走到殿中,“其二,四御任期。三千年为一任,最多连任两届。到期必须卸任,让新人上来。”
“其三,四御需定期向众仙述职。做得好不好,不是自己说了算,要让大家评判。”
“其四,”他顿了顿,“最重要的一条——四御若犯错,与普通仙官同罪。不得以位高免责。”
四条说完,殿中鸦雀无声。
太颠覆了。
简直是把天庭的权力结构翻了个底朝天。
闻仲气得浑身发抖:“荒唐!荒唐至极!四御乃天道所定,岂能设任期?岂能卸任?”
“天道所定?”侯陨反问,“哪个天道定的?你亲眼看见了?”
“自古如此!”
“自古如此,就对吗?”侯陨的声音冷了下来,“闻仲,你掌雷部三千年,可曾想过——为什么雷部刑罚越来越严,三界的怨气却越来越重?”
闻仲愣住。
“因为你只知执行天条,不知天条为何而设。”侯陨环视众仙,“天条不是为了彰显天庭威严,是为了让三界更好。如果现在的天条让三界更糟,那就说明——天条错了,定天条的人错了,这个制度……也错了。”
他看向吴夲:“这就是我一直想说的。吴夲想一点一点改,我觉得太慢。该破的时候,就得破。”
吴夲与他对视,许久,点了点头。
“侯陨师兄说得对。”他起身,“天条修订,不是修修补补,是重塑根本。今日诸位觉得颠覆,是因为我们被旧制度困得太久,久到以为那就是真理。”
他走到殿中央,与侯陨并肩而立。
一青一玄,一个温和,一个冷厉。
却说着同样的话。
“我与师兄争了千年。”吴夲缓缓道,“他主张肃清,我主张仁德。我们都觉得对方错了。但天河一战,我们联手救人时,我忽然明白了——”
“我们都没错,也都错了。”
“肃清没错,但肃清不该是无情的杀戮。仁德没错,但仁德不该是无原则的宽容。”
“真正的道,在中间。”
他指向圆桌的太极图:“就像这太极,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肃清时心存仁念,仁德时不忘法度。如此,方为平衡。”
侯陨接话:“所以新天条的核心,不是‘天道至上’,也不是‘人情至上’,是‘平衡至上’。在护生与肃清之间平衡,在规矩与情理之间平衡,在权力与制约之间平衡。”
两人一唱一和,把千年道争的精华,凝聚成了这几句话。
殿中众仙,有人沉思,有人点头,有人依旧不服。
但至少,他们开始思考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笑声浑厚,带着无上的威严。
“好一个‘平衡至上’!两位师弟,你们可知道,平衡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
金光大放。
玉帝踏云而来,身后跟着太白金星。
他今日没穿朝服,只一身简单的白袍,但那股三界共主的威仪,依然让所有人躬身行礼。
“陛下。”吴夲和侯陨也行礼。
玉帝走到圆桌前,看着太极图,看了很久。
“朕闭关三日,想了许多。”他缓缓道,“想当年朕刚即位时,也曾想过改革。但阻力太大,朕妥协了。这一妥协,就是三千年。”
他抬起头,看向众仙:“三千年,天庭越来越规整,也越来越僵化。朕有时坐在凌霄殿上,看着你们一个个按部就班,行礼如仪,忽然觉得很……寂寞。”
“直到吴夲下凡,侯陨现身,天庭才有了点活气。”
他走到吴夲和侯陨面前:“你们今日这番话,朕听懂了。也听进去了。”
“陛下……”吴夲欲言又止。
玉帝摆摆手:“但你们可知,推行新制,会面临什么?”
“知道。”侯陨答道,“旧势力的反扑,既得利益者的阻挠,甚至……流血。”
“你不怕?”
“怕。”侯陨说得很坦然,“但我更怕三千年后,天庭变成一潭死水。更怕后来者指着我们的墓碑骂——看,就是这些人,守着旧规矩,害了三界。”
玉帝笑了。
笑得有些沧桑,也有些欣慰。
“好。”他说,“朕支持你们。天条修订,就按你们的思路来。需要朕做什么,尽管说。”
众仙震惊。
玉帝这是……全力支持?
连最后一点顾忌都没了?
吴夲和侯陨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谢陛下!”
“别谢得太早。”玉帝收敛笑容,“勾陈虽然禁足,但他的势力还在。紫微、后土虽然中立,但对削四御之权也有顾虑。还有天规司赵严,工部、礼部那些老臣……他们都是阻力。”
他看向吴夲:“尤其是你,吴夲。你主修医道,讲仁心,待会儿朝会上,那些人会拿这一点攻击你。说你妇人之仁,说你优柔寡断,说你不配掌修订司。”
又看向侯陨:“至于你,侯陨。他们会说你入魔道,说你行事偏激,说你想借改革之名颠覆天庭。”
“你们要有准备。”
吴夲和侯陨同时点头。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从决定联手那一刻起,就准备好了。
“走吧。”玉帝转身,“凌霄殿朝会,该开始了。今日这一场,会比以往任何一场都激烈。”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但也会比以往任何一场,都重要。”
“因为今日之后,天庭将不再是以前的天庭。”
“而你们,将是新时代的开创者。”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照在三人身上。
玉帝的白袍,吴夲的青衫,侯陨的黑袍。
三种颜色,三个立场。
却为了同一个目标,站在了一起。
殿外,朝钟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凌霄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新时代的序幕,就此拉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