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24章:分兵两路救生灵
侯陨离开后,张家村祠堂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任二举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中,吴夲却已经转身开始检查剩下的药材。他清点的速度很快,手指在药包间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金银花只剩三斤,连翘两斤半,蒲公英……”他顿了顿,“见底了。”
任二举回过神来,连忙道:“先生,我这就带人去山里采——”
“来不及了。”吴夲摇头,目光投向祠堂外山梁的方向,“而且李家村那边,药材应该也快耗尽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是这几天在两个村子之间奔波时随手画的,上面标注了水源、道路、以及两村的大致位置。
地图上,张家村和李家村像两颗被山梁分开的豆子,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相连。那条路吴夲走过三次,骑马要半个时辰,步行得一个多时辰。
“两个村的疫情虽然症状相同,但严重程度差异很大。”吴夲指着地图,“张家村第一天就死了七个,重症多集中在老人孩子;李家村到第三天只死了三个,大部分是轻症。”
他抬起头,看向任二举:“你想过为什么吗?”
任二举愣了愣:“因为……张家村的水源污染更早?”
“不只是时间。”吴夲在地图上点了点张家村后山的位置,“我检查过,张家村的山涧上游,那个投毒的陶罐是完整的,毒药直接溶入水源。而李家村的水源旁,罐子是碎的,毒药撒了一地,只有少量被雨水冲进溪水——所以毒性弱,爆发晚。”
他收起地图,语气凝重:“这是精心设计的差异。侯陨想看的,就是我们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会怎么选择。”
“选择?”任二举心头一紧。
“药材只够全力救一个村。”吴夲平静地说出残酷的现实,“如果分散使用,两个村都救不彻底,死亡率都会上升。如果集中救一个……”
他没说完,但任二举懂了。
集中救一个,意味着另一个村要被暂时放弃。
“那……那怎么办?”任二举声音发干。
吴夲沉默片刻,缓缓道:“先救李家村。”
任二举猛地抬头:“为什么?!”
不是质问,是震惊。在他心里,张家村情况更危急,更应该先救。
“三个原因。”吴夲竖起手指,“第一,李家村轻症多,救治见效快。集中药材,三天内就能控制住疫情。第二,李家村有郑婉清在,她懂组织,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药材效用。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
“张家村的老人孩子……就算用了药,也未必救得回来。但李家村的青壮年,救回来就能继续生产、照顾家人、甚至……帮助张家村。”
任二举张了张嘴,想说“可那些老人孩子也是命啊”,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吴夲说得对。
医者治病,不仅要看病情,还要看疗效。把有限的药材用在见效最快的地方,才能救最多的人——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理智,往往最伤人。
“二举,”吴夲按住他的肩,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现在是医者,医者面对瘟疫,有时候……得像将军面对战场。”
“得懂得取舍?”任二举声音发涩。
“得懂得怎么让取舍的代价最小。”吴夲纠正道,“这不是冷血,是责任。对更多还活着的人的责任。”
他转身开始收拾药箱,把剩下的药材分成两份——一大份,一小份。
“这一份,”他指着那份小的,“你留在张家村,继续救治。记住,只给最有希望救活的人用。这份大的,我带去李家村。”
任二举看着那包小得可怜的药材,喉咙发紧:“那……那些救不了的人呢?”
吴夲手一顿,没有回头:
“陪他们说说话,让他们走得不那么孤单。”
“医者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让每个人在最后时刻,感觉到自己没有被抛弃。”
说完,他背起药箱,大步走出祠堂。
晨光里,青衫的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任二举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离去,看着手里那包少得可怜的药材,看着祠堂里那些还在呻吟的病人……
忽然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什么说“穷人付不起诊金,治了也白治”。
不是冷漠,是无力。
是明知道救不了所有人,却还要硬着头皮去救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昏迷的老太太床边。
老太太叫张阿婆,八十二岁,是张家村最年长的人。她儿子早年死在山洪里,儿媳改嫁,只有一个十三岁的孙女相依为命。
孙女叫小草,此刻正跪在床边,握着阿婆的手小声哭。
“任郎中,”见任二举过来,小草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我阿婆……还能醒吗?”
任二举蹲下身,搭脉。
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按照吴夲的标准,这样的病人……该放弃了。
他看向小草,少女眼中满是希冀,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任二举咬了咬牙,“我再试试。”
他取出针囊,里面只剩三根针了。本来还有五根的,但昨天施针太急,断了两根。
三针,刺百会、神门、足三里。
手法已经熟练了许多,针尖泛起微弱的青芒——这是他这七天来唯一的进步,终于能调动一丝微薄的真元了。
针入,捻转,留针。
一刻钟后,张阿婆的呼吸稍微深了些,但依然没醒。
任二举不放弃,起针,换穴位,再刺。
就这样,他从清晨刺到正午,把能想起的所有对瘟疫有效的穴位都刺了一遍。真元耗尽了,就用手法;手抖了,就咬着牙稳住。
到太阳升到头顶时,张阿婆终于睁开了眼睛。
很短暂,只有几息时间。
她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孙女,又看了看任二举,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谢……谢……”
然后,眼睛又闭上了。
脉搏,停了。
小草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阿婆身上:“阿婆!阿婆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任二举瘫坐在地,看着自己因为过度施针而颤抖的手,看着那三根已经弯曲的银针,看着老人安详却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救不了她。
就算拼尽全力,也救不了。
医者不是神仙。
这个道理,他早就知道。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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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李家村。
吴夲赶到时,三红和郑婉清正在给最后一批病人发药。
村里的疫情基本控制了,轻症的都好转了,只剩十几个重症还在药棚里观察。看见吴夲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先生!”三红迎上来,眼眶发红,“药材……快没了。”
“我知道。”吴夲把带来的药材交给她,“这些应该够再用三天。三天内,必须把所有病人的症状稳住。”
郑婉清看着那包明显多于平时的药材,愣了愣:“张家村那边……”
“二举在守着。”吴夲没有多说,“你们这边进展如何?”
郑婉清迅速汇报:“发病一百五十八人,死亡三人,都是七十岁以上有基础病的。现有重症十二人,轻症四十一人,其余已基本痊愈。我们按您教的,把痊愈的和未感染的村民组织起来,分了工——一部分照顾病人,一部分清理水源,一部分进山采药。”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采药效率不高,山里能用的草药不多了。”
吴夲点头:“做得很好。”
他走进药棚,挨个检查重症病人。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大部分都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只要药材跟上,应该都能活下来。
但有一个例外。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叫李大山,是村里最好的猎户。他症状来势凶猛,高烧三天不退,今天早上开始咳血,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三红低声道:“我们试了所有方法,都没用……”
吴夲搭脉,眉头紧锁。
脉象滑数而涩,像有什么黏稠的东西堵在肺脉里。他翻开李大山的眼皮——眼白上布满了灰绿色的斑点,比张家村那些病人更严重。
这不是普通的瘟疫。
是瘟君的孢子,直接感染。
侯陨在两个村投的毒不一样——张家村是改良版瘟疫,李家村……混入了少量瘟君的孢子。
他想看看,吴夲能不能解瘟君的毒。
“去打一盆清水来。”吴夲沉声道。
三红连忙照办。
吴夲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划破自己的手指。血滴进清水里,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泛着微弱的青光——那是他残存真元的痕迹。
“先生,您——”郑婉清惊呼。
“别说话。”吴夲把血水搅匀,用银针蘸了,刺入李大山的膻中穴。
针入三分,血水顺着针身渗入穴位。
瞬间,李大山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胸口剧烈起伏,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三红和郑婉清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吴夲眼睛死死盯着针孔周围——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灰绿色的,细长的,像……菌丝。
瘟君的孢子,在他血液的刺激下,开始活跃了。
“按住他。”吴夲低喝。
三红和郑婉清连忙上前,一个按肩膀,一个按腿。
吴夲又刺一针,这次是心口要穴。针尖的青光比刚才更盛——他调动了本就不多的真元。
两股力量在李大山的经脉里冲撞。
一边是瘟君孢子的侵蚀,一边是吴夲真元的净化。
李大山痛苦地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开始吐出灰绿色的泡沫。
“先生,他快撑不住了!”三红急道。
吴夲咬牙,刺下第三针。
这一针,他用了“青木回春针”里最凶险的一式——逆冲经脉,强行激发病人自身的生机。
针落,李大山猛地弓起身,“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血里混着无数灰绿色的颗粒,落地后还在蠕动,像有生命。
吴夲眼疾手快,一把药粉撒上去。颗粒发出细微的嘶鸣声,化作青烟消散了。
李大山瘫软下去,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灰绿色开始消退。
“成、成了?”郑婉清不敢置信。
吴夲收针,额头上满是冷汗,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三红连忙扶住他:“先生!”
“没事……”吴夲摆摆手,声音虚弱,“只是……耗了点神。”
他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李大山,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瘟君的孢子已经能通过水源传播了。
虽然剂量很小,虽然普通人感染后症状不重,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意味着瘟君的力量在增强,意味着侯陨的“实验”在升级。
意味着下一次,可能就不是两个村,是两个县,两个府……
“先生,”郑婉清轻声问,“这个人……算是救活了吗?”
“暂时活了。”吴夲缓了口气,“但瘟君的毒根还在他体内,只是被压制了。要彻底清除,需要……更长时间,更多药材。”
而他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药材了。
张家村那边还在等药,慈济宫那边还有病人,更远处……谁知道侯陨还在哪里设了“实验场”?
吴夲走到药棚门口,看向北方——瘴气谷的方向。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在夕阳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师兄,”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像回答。
又像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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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李家村的疫情彻底控制住了。死亡人数最终定格在三人,其余全部痊愈。村里开始恢复生机,有人下地干活,有人进山打猎,孩子们的笑声重新在村巷里响起。
张家村那边,任二举用那包小小的药材,救回了十七个人。但还有九个老人和三个孩子,没能撑过去。
死亡总数:二十三人。
当任二举带着这个数字回到慈济宫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个逃荒的难民。
吴夲在药圃边等他。
“先生,”任二举跪下来,声音嘶哑,“我……我没能救回所有人。”
“没有人能救回所有人。”吴夲扶起他,“你救了十七个,已经很好了。”
“可是那些死的人……”
“他们的命,不该由你来背。”吴夲看着他的眼睛,“二举,医者治病,就像农民种地。你只能尽力松土、浇水、施肥,但种子能不能发芽,庄稼能不能长成……还要看天。”
他指向药圃里一株瘦弱的草药苗:
“你看它,我每天精心照顾,可它还是长得不好。是因为我不够用心吗?不是,是它先天就弱。我能做的,只是让它活着的时候,尽量舒服些。”
任二举看着那株草药苗,许久,才缓缓点头:
“我……我好像懂了。”
“懂了就好。”吴夲拍拍他的肩,“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任二举转身要走,又停住:
“先生,侯陨他……还会再来吗?”
吴夲沉默片刻,点头:
“会。”
“而且下一次,会更难。”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两株在风里挺立的草,虽然单薄,但根系深扎,不肯倒下。
远处,瘴气谷方向的天空,灰绿色的雾气比以往更浓了。
像在酝酿着什么。
一场更大的风暴。
正在路上。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