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67章：悟空开伏魔讲堂
花果山的桃子熟了。
不是天庭蟠桃园那种需要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仙品，就是普普通通的山桃，拳头大小，皮薄肉厚，咬一口汁水四溅，甜里带点恰到好处的酸。满山的猴子猴孙忙忙碌碌，摘桃的摘桃，酿酒的酿酒，晒桃干的晒桃干——自从孙悟空封了“伏魔大帝”，花果山的桃子莫名其妙就成了三界特产，连东海龙宫宴客都要遣虾兵来采买几筐。
但今天的花果山，气氛不太一样。
水帘洞前的空地上，往日里是猴子们嬉闹练功的地方，此刻却整整齐齐摆着百来张石凳。石凳不分高矮，不分材质，有光滑如玉的，有粗糙如岩的，还有几张干脆就是大树桩子。凳前没有案几，只有一壶清茶，一枚山桃。
而坐在石凳上的，更是什么人都有。
左边三排，是天庭来的天将天兵，穿着制式的银甲，腰佩宝剑，坐得笔挺。但仔细看，他们额角有汗——不是热的，是紧张的。因为右边三排坐的是魔界来的魔将，有角有鳞，瞳色各异，虽然也尽量坐得端正，但那股子煞气藏不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中间几排更杂:有妖王带着小妖，有地仙领着山神，有佛门的罗汉，甚至还有两个穿着青白医袍的慈济宫弟子——是任二举特意派来“听课”的。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传说中一根金箍棒打遍三界，取经路上降妖除魔无数，如今却要开坛讲“如何不滥杀”的齐天大圣。
日头爬到中天时，水帘洞的瀑布忽然向两边分开。
没有祥云，没有金光，就是普普通通走出来一个身影。
孙悟空。
他没穿铠甲，没披战袍，就一身粗布短打，赤着脚，金箍棒缩小成针别在耳后。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步一晃地走到空地中央。
那里没有高台，只有一块平坦的大青石。
他跳上去，盘腿坐下，抓起石头上事先摆好的桃子，啃了一大口。
汁水顺着手腕流下来，他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抬眼扫了一圈。
就这一眼，所有坐着的、站着的、交头接耳的，全都闭上了嘴。
连风都停了。
“都来了？”孙悟空又咬了口桃子，含糊不清地说，“行，那开始吧。今天讲啥来着……哦，伏魔。”
他把桃核随手一扔，那桃核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远处的桃林里——明年那里大概会长出一棵新桃树。
“伏魔伏魔，”孙悟空抹抹嘴，“三界都知道俺老孙会伏魔。但你们知道，俺老孙最烦的是什么吗？”
没人敢答。
“最烦的，是有些王八蛋，打着伏魔的旗号，滥杀无辜。”孙悟空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看见个妖，不管好坏，杀！看见个魔，不问缘由，杀！杀完了还振振有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放屁！”
最后两个字，他忽然提了音量，震得几个修为浅的小妖浑身一抖。
“取经路上，”孙悟空跳下青石，在石凳间慢悠悠走着，“俺杀过妖，也救过妖。杀的那些，是该杀的——吃人的，害命的，祸乱一方的。救的那些，是不该杀的——被逼为恶的，心存善念的，一时糊涂的。”
他停在一个魔将面前。
那魔将身高丈二，青面獠牙，额生独角，此刻被孙悟空盯着，脊背绷得笔直，独角尖端微微发颤。
“你，”孙悟空伸手，戳了戳魔将的胸口——不是戳伤，就是寻常的戳，“杀过仙吗？”
魔将喉结滚动，半晌，哑声道:“杀过。三百年前，天河之战，我杀了七个天兵。”
“为什么杀？”
“他们……他们冲进我家乡，说我族人修炼的是邪法，要全部净化。”魔将的声音渐渐沉下去，“我阿爹，我小妹，都死在那一战。”
周围的天将脸色变了变。
孙悟空点点头，又走到一个天兵面前。
那天兵年轻，看起来不过千岁，面容还有些稚嫩。
“你呢？”孙悟空问，“杀过魔吗？”
天兵挺直腰背:“杀过！去年在北俱芦洲边境，剿灭了一窝食人魔！”
“食人魔？”孙悟空挑眉，“亲眼看见他们吃人了？”
天兵一愣:“这……没有。但上官说他们是食人魔，我们就……”
“上官说？”孙悟空笑了，笑得有些冷，“上官说他们是，他们就是？上官说你是猪，你是不是也得去拱泥？”
天兵脸涨得通红，不敢说话了。
孙悟空走回青石，重新坐下。
“今天这堂课，就讲一件事:怎么分清，哪些是该杀的魔，哪些是该救的魔，哪些是该管的魔。”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空地中央，凭空出现一片光影。光影里，是动态的画面——不是幻术，是他从记忆里提取的真实场景。
第一个场景:一座深山老林，几个小妖正在……种地。
真的是种地。有狐狸精在刨坑，有兔精在撒种，有树妖在浇水。地里长的是寻常庄稼，还有一小片药草。几个小妖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带笑，偶尔还互相开开玩笑。
画面外，传来天兵的声音:“报！前方发现妖气！”
然后是将军的声音:“妖即恶，剿灭！”
接着就是天兵天将冲杀下去，小妖们惊慌逃窜，但很快被斩杀殆尽。庄稼被踏平，药田被烧毁。最后天将提着染血的剑，对着满地妖尸，满意点头:“又除一害。”
光影定格在那片焦土上。
石凳间一片死寂。
那些天将天兵，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这是三十年前的事，”孙悟空的声音很平静，“地点在南瞻部洲黑风岭。那几个小妖，原是被猎人追杀的动物，偶然开了灵智，躲进深山。他们没害过人，没偷过东西，就自己种点吃的，采点药草，偶尔还帮迷路的樵夫指路——樵夫还以为遇到的是山神。”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天兵天将:
“你们说说，这几个小妖，该杀吗？”
没人回答。
“不该杀。”孙悟空自己答了，“但他们死了。死得冤枉，死得糊涂，死在某些人‘见妖即杀’的蠢规矩下。”
光影消散。
第二个场景出现:一座繁华的人间城池，夜市热闹，灯火通明。但画面拉近，能看到街角暗处，几个黑影正在蠕动——是魔，低级的心魔，它们依附在那些心思阴暗的人身上，悄悄放大他们的嫉妒、贪婪、怨恨。
被依附的人，有的开始偷窃，有的开始造谣，有的甚至谋划害人。
画面外，有城隍的声音:“此乃心魔作祟，需请上仙净化。”
然后是一道金光落下——不是孙悟空的金箍棒，是某种大范围的净化法术。金光所过之处，心魔灰飞烟灭，但那些被依附的人，也全都昏死过去，魂魄受损，醒来后变得痴傻。
光影定格在那些痴傻的脸上。
“这是二十年前，东胜神洲白鹿城的事。”孙悟空说，“出手的是某个仙门长老，用的是‘大光明净化咒’。咒没错，威力也没错，但用错了地方——就像用斧头削苹果，苹果削没了，手也砍断了。”
他看向那些佛门罗汉和地仙:
“心魔该除吗？该。但怎么除？是连人带魔一起打傻，还是想办法把魔从人心里剥离出来？”
罗汉中，一位年轻的弟子忍不住开口:“大圣，心魔无形，如何剥离？”
“问得好。”孙悟空咧嘴一笑，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还是针大小，在指尖转了转，“俺老孙也不会剥离心魔。但俺认识两个人会。”
他朝慈济宫弟子那边努努嘴:“回去问你们任师祖，青霖诀第四重‘润物无声’，专治心魔附体。再问问你们吴太师祖，当年福州王府的郡主，中的就是心魔之疫，他怎么治的？是连人带魔一起杀了吗？”
两个弟子慌忙起身行礼:“弟子明白！”
光影再变。
第三个场景:一个魔族部落，正在举行祭祀。祭坛中央，绑着几个人类——不是抓来的，是自愿的。那些人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微笑，而周围的魔族围着他们，跳着古怪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
画面拉近，能看清那些人类身上有黑气缠绕——是诅咒，恶毒的、世代相传的诅咒。而魔族的祭祀，是在用某种秘法，将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
祭礼结束，人类身上的黑气消散，瘫软在地，被魔族小心翼翼地抬下去照顾。而主持祭祀的老魔巫，则痛苦地蜷缩在地，浑身抽搐，皮肤下黑气游走。
画面外，有天庭斥候的声音:“魔族在用活人祭祀！邪法！当灭！”
但画面里，那些被救的人类醒过来后，对着魔族跪拜，哭喊着“恩人”。
光影定格在老魔巫痛苦的脸上。
“这是十年前，北俱芦洲黑岩部落的事。”孙悟空的声音低了些，“那些人身上的诅咒，是他们的先祖当年为了力量，与某个邪神签订的契约。诅咒世代相传，生不如死。只有黑岩部落的‘承诅秘法’，能以命换命，把诅咒转移到施术者身上。”
他看向所有人:
“这个魔族部落，该灭吗？”
石凳间鸦雀无声。
连那些魔将，都握紧了拳头。
“不该灭。”孙悟空说，“但他们差点被灭了。要不是当时黑龙白虎正好巡狩到那儿，拦住了天庭的征讨军，这个部落，还有那些被他们救了的人，都没了。”
光影彻底消散。
孙悟空站起身，跳回青石上。
“所以，伏魔是什么？”他环视众人，猴眼精光四射，“伏魔不是见魔就杀，是‘该杀时用力杀，该饶时放手饶’！”
“该杀的魔:吃人的，害命的，以折磨生灵为乐的，祸乱一方死不悔改的——这种，俺老孙见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
“该救的魔:被逼为恶的，心存善念的，一时糊涂愿意改的——这种，给个机会，拉一把，说不定就是个好帮手。”
“该管的魔:规矩坏了，教！心思歪了，正！有难处了，帮！就像种桃树，长了歪枝，修剪修剪，还能结果子。非得连根刨了，那明年吃啥？”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糙。
但理不糙。
一个天将忍不住站起来，抱拳:“大圣，末将有一问:战场上，生死瞬间，哪有工夫分辨该杀该救？”
“问得好！”孙悟空一指他，“所以平时要练！不是练杀人，是练‘看人’！你看那魔族，眼神是凶是善？气息是浊是清？周围有没有无辜？脑子里多转一圈，手上就少一笔冤债！”
他又指向魔将那边:“你们也是！别以为魔族就全是对的！你们那边也有败类，也有该杀的！自己管好了，省得别人来管！”
魔将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抱拳:“谨遵大圣教诲！”
孙悟空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又摸出个桃子啃。
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以后谁再打着伏魔的旗号滥杀无辜，被俺老孙知道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俺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伏魔’。”
明明是笑着说的，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圣，说到做到。
日头偏西时，第一堂课结束。
学员们陆续起身，行礼离开。天将和魔将起初还互相警惕，但走出水帘洞范围时，居然有几个开始低声交谈——谈的是刚才那几个案例，谈的是各自见过的、类似的事。
慈济宫弟子匆匆驾云回去，要把今日所学立刻禀报任师祖。
妖王们三五成群，讨论着以后怎么约束手下小妖。
两个罗汉边走边争论:“我觉得大圣说得对，降魔也要讲方法……”“但佛门经典说魔皆该度，没说该杀啊……”“度不了呢？”“这……”
孙悟空坐在青石上，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身影，慢悠悠啃完最后一口桃。
猪八戒不知从哪冒出来，挺着肚子跳上青石，一屁股坐他旁边。
“猴哥，讲得不错啊！”猪八戒咧嘴笑，“就是太温和了，要俺说，不听话的，一耙子筑死拉倒！”
“去你的。”孙悟空踢他一脚，“都像你这样，三界早没人了。”
“那不能。”猪八戒挠挠头，“对了，下堂课啥时候？俺来旁听！”
“下个月。”孙悟空躺下，枕着手臂，看着花果山的天空，“得去趟魔界，实地看看——光讲课没用，得让他们亲眼见见，那些‘该救的魔’，到底什么样。”
“带俺一个！”猪八戒也躺下，“魔界有种火蜥蜴，烤着吃可香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两人躺在青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夕阳把花果山染成金红色，满山桃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桃子熟了的气息，甜丝丝地飘在空气里。
远处，离开的学员们，有的已驾云升空，有的还在山道上边走边聊。
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而在三界各个角落，类似的“伏魔讲堂”，正在慢慢铺开——由孙悟空的亲传弟子们主持，由那些上过课的仙魔妖佛们去讲。
一传十，十传百。
理念的种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撒了下去。
不急，不躁。
但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就像花果山的桃树。
年年开花，年年结果。
甜的，酸的，都是真实的滋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