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03章：青霖缓，肃清斩难复

安平城西，李家祠堂。

这座三进的大院此刻已成了临时救治所。院里院外躺满了被黑雨侵蚀的伤者，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草药混合的怪异气味，十几个慈济宫弟子穿梭其间，为伤者敷药、施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吴夲站在祠堂正厅的台阶上，左手按在一名老者的胸口。

老者是今晨被抬进来的，左腿已经全部变黑，皮肤溃烂流脓，露出森森白骨。更可怕的是，那些黑气正顺着血脉向上蔓延，此刻已经侵蚀到腰部。

“先生……我、我还有救吗？”老者眼神涣散，声音微弱。

“别说话。”吴夲闭目凝神，青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老者的经脉向下，与蔓延的黑气正面碰撞。

“滋——”

青黑两气交锋，发出烙铁淬水般的声响。老者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表面鼓起一道道蚯蚓般的纹路，那是两股力量在体内搏杀。

吴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维持青霖真气输注一盏茶时间了。按照往常，这么长时间足够祛除任何毒素、愈合任何伤口。但此刻，那些黑气只是被逼退了三寸，从腰部退到大腿根部，就再也不肯后退了。

不仅如此，吴夲能感觉到，这些黑气在被青霖真气冲击时，竟然在反向吞噬他的真气！虽然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在吞噬，就像水蛭吸血，一边被拉扯一边还在吸食。

“师父……”任二举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过来，看到吴夲的脸色，声音发紧，“您已经连续救治十七个人了，歇一会儿吧。”

吴夲摇了摇头，手上的青光又亮了几分。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黑气终于被逼退到膝盖以下。但老者的左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彻底变成了焦黑色，肌肉萎缩，皮肤干裂，像是被火烧过又浇了水。

“截肢吧。”吴夲收回手，声音沙哑。

“可是师父，”任二举急道，“截肢之后，黑气万一顺着血脉反冲……”

“不会。”吴夲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任二举连忙扶住，“黑气有凝聚性，被逼到肢体末端就不会再往回走。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必须连同被侵蚀的部分一起切除，然后立刻用生肌散止血，辅以青霖真气疏导残余毒素。”

他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

刀身泛着青芒，是用南海寒铁掺入青霖真气淬炼而成，专为祛除邪毒而制。吴夲持刀在手，深吸一口气，刀锋精准地划过老者膝盖上方三寸的位置。

没有流血。

被黑气侵蚀的肢体，连血液都变成了粘稠的黑浆。刀锋所过之处，黑浆涌出，散发出更浓郁的甜腻腐臭。

“火盆。”吴夲沉声道。

一个弟子立刻端来烧得正旺的火盆。吴夲将被切除的左腿投入火中，火焰瞬间蹿起三尺高，黑烟滚滚，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中尖叫。

足足烧了一刻钟，那条腿才彻底化作灰烬。

而这时，老者的伤口处才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液。吴夲迅速敷上生肌散，又以青霖真气封住伤口，止住血，促进愈合。

做完这一切，他长出一口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下一个。”吴夲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院中。

院子里，还有至少三十个等待救治的伤者。轻的只是皮肤发黑，重的已经蔓延到胸口、脖颈。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救治一个重伤者要半个时辰，且只能保住性命，被侵蚀的肢体无法挽回——他就算不眠不休，一天也只能救治二十四人。

而整个安平境内，被黑雨侵蚀的伤者有多少？

一千？一万？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第一波。那些黑色人形还在外面游荡，黑雨还在下，伤者的数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加。

“师父，”任二举递过一碗参茶，“三红师叔从东海传讯回来了。”

吴夲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精神稍振：“怎么说？”

“东海龙宫那边也出现了黑雨。”任二举低声道，“虽然海底受影响较小，但近海的水族已经死了三成。小白龙师叔说，这种黑雨对水族的毒性比对陆生生灵更强，只要沾上一点，鳞片就会脱落，血肉开始腐烂。”

吴夲握紧了茶碗：“龙宫有什么对策？”

“龙宫用避水大阵隔离了黑雨，但消耗极大。而且……”任二举顿了顿，“龙宫深处的一处海眼，也开始冒出黑气了。小白龙师叔亲自去查看，说那黑气的浓度比陆上高十倍不止。他怀疑，这场灾劫的源头……可能在深海，或者在更深的什么地方。”

源头……

吴夲望向北方。

他想起了侯陨那封信，想起了鲲鹏祖师石碑上关于“异魔”的记载。

如果这黑雨、黑气、黑色人形真是异魔，那它们的源头，恐怕就是阴阳失衡的极点——那个连鲲鹏祖师都讳莫如深的“归墟之地”。

“二举，”吴夲忽然问，“你说，如果有一种办法，能在一瞬间清除所有黑气，但代价是……被侵蚀的人会一起死。你会用吗？”

任二举一怔：“师父，您是说……”

“我只是假设。”吴夲打断他，但眼神复杂。

任二举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弟子……不知道。但弟子知道，如果师父用了那种办法，事后一定会痛苦一生。”

吴夲苦笑。

是啊，他会的。

所以他永远做不到侯陨那样，为了效率，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一部分。

可如果这样下去，救得慢，死的人会更多。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残忍？

“报——”

一个弟子急匆匆跑进祠堂：“先生！城北发现三个黑色人形，正在向城内移动！守城的青壮用火烧、用箭射，都没用！它们已经穿过城门了！”

吴夲霍然起身：“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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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北俱芦洲，第三冰城。

侯陨站在城墙上，黑袍在黑色的风雪中纹丝不动。他面前，是三个刚刚被玄冰冻结的黑色人形。

冰封之术对这些东西有效，但也只是暂时的。他能感觉到，冰层内部的黑气正在缓慢侵蚀寒冰，最多一个时辰，就能破冰而出。

“帝君，”玄参在一旁禀报，“按照您的吩咐，九座冰城已经全部启动‘冰封计划’。所有子民都已进入沉眠舱，生命维持系统预计可以运转三年。”

“三年……”侯陨重复着这个数字，“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三年内解决这一切。否则，三百万子民将永远沉睡。”

“是。”玄参声音低沉，“但帝君，以目前的情况看……三年时间，恐怕不够。”

侯陨没有回应。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空气中凝结出五根玄冰长矛，矛尖闪烁着森寒的光芒。他手腕一振，长矛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三个冰封人形的头颅。

“咔嚓——”

冰层碎裂，黑色人形崩解，化作一滩黑色液体，渗入冰原。

但侯陨敏锐地注意到，那些液体渗入的地方，冰雪迅速消融，露出下面被腐蚀成蜂窝状的黑色岩石。而且，岩石深处，隐隐有黑气在重新凝聚。

“它们在再生。”侯陨沉声道，“或者说，它们根本就没有‘死’这个概念。只要还有黑气存在，只要还有生机可以吞噬，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玄参脸色发白：“那岂不是……杀不完？”

“杀得完。”侯陨转身，望向冰原深处，“只要找到源头，将孕育它们的东西彻底摧毁。”

“可源头在哪儿？”

侯陨沉默。

他知道源头可能在哪儿——无光深渊，鲲鹏祖师石碑所在之处，那个涌出黑色液体、形成黑湖的地方。

但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三天前他离开时，黑湖已经扩张到覆盖整个深渊。湖中涌出的黑色人形成千上万，而且每一个都比他在安平井中遇到的那个更强。

更可怕的是，湖心那个没有五官的黑色巨影……

那东西给他的感觉，已经超越了“魔物”的范畴。它更像某种规则的化身，某种……专门为了吞噬而存在的“概念”。

“帝君！”白芷从城墙另一侧飞掠而来，声音急促，“第一冰城传来急报！城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高十丈，所过之处，冰雪消融，连防护大阵都在被侵蚀！”

侯陨瞳孔一缩：“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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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冰城外。

当侯陨赶到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高达十丈的黑色巨人，形态比普通黑色人形凝实得多，甚至能看到模糊的五官轮廓。它每一步踏出，都在冰原上留下一个深达三尺的焦黑脚印。脚印周围，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下面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土地。

更可怕的是，它正伸出手，按在第一冰城的防护大阵上。

玄青色的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罩表面，黑气如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光罩的亮度明显暗淡。

“它在吞噬阵法能量。”侯陨一眼看穿，“所有阵法，停！”

操控阵法的几名修士连忙撤去真气。防护大阵瞬间消失，黑色巨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按了个空。

但它随即反应过来，空洞的“眼睛”转向城墙上的侯陨。

无声的嘶吼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止侯陨，城墙上的所有修士都感到神魂剧震，修为稍弱的直接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退下！”侯陨厉喝，同时双手结印，“玄冰·天罗地网！”

天空骤暗。

无数玄冰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纵横交错，组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大冰网，朝黑色巨人当头罩下。

黑色巨人伸出双手，想要撕裂冰网。但冰网上附着的不是普通的寒气，是侯陨以肃明法则凝炼的“净灭之力”——专门克制邪祟、净化污秽的规则之力。

“嗤啦——”

黑色巨人的双手触碰到冰网，立刻冒起白烟，发出烙铁淬水般的声响。它痛苦地扭曲起来，想要抽回手，但冰网已经落下，将它牢牢困在其中。

侯陨落在冰网之上，黑袍猎猎，俯瞰着网中挣扎的巨人。

“告诉我，”他声音冰冷，“你们的源头在哪里？”

黑色巨人没有回答——或者说，它根本就不会说话。它只是仰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侯陨，然后……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好！”侯陨脸色一变，飞身后退。

下一刻，黑色巨人轰然炸裂！

不是血肉横飞，是化作滔天的黑雾，瞬间笼罩方圆百丈。黑雾所过之处，玄冰锁链寸寸断裂，冰雪消融，连城墙的岩石表面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侯陨虽退得快，仍被黑雾边缘扫中。他感到护体玄光被疯狂侵蚀，生机飞速流失，连忙运转肃明法则，将侵入体内的黑气逼出。

但就这么一耽搁，黑雾已经重新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巨人形态。

是数百个普通大小的黑色人形，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向第一冰城。

“帝君！”玄参、白芷同时惊呼。

侯陨咬牙，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不是困敌，是杀招。

“肃清·万法皆空！”

玄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色人形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不是被冻结，不是被击碎，是直接被“抹除”了存在。

方圆三百丈内，所有黑色人形一扫而空。

连黑雾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但侯陨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一招消耗太大了。以他如今的修为，短时间内最多用三次。而整个北俱芦洲，有多少黑色人形？

更可怕的是，他注意到，那些被“抹除”的黑色人形，并非彻底消失。它们消散的地方，留下了极其细微的黑色颗粒，飘散在空中，缓缓沉降，融入冰原。

这些颗粒，还在吸收生机。

虽然速度很慢，但确确实实在吸收。

这意味着，哪怕他杀光所有黑色人形，这片土地也已经“中毒”了。只要还有生机存在，黑气就会慢慢复苏，重新凝聚。

“青霖诀……”侯陨喃喃自语，“如果是吴夲，他会怎么做？”

以青霖真气滋养大地，慢慢净化这些黑色颗粒？

可那需要多长时间？

一年？十年？百年？

而冰封计划，只能维持三年。

三年后，如果大地还未净化，三百万子民从沉眠中醒来，面对的将是一片被黑气彻底侵蚀、再也无法生存的家园。

侯陨闭上眼睛。

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无力。

肃清法则能斩杀一切有形之敌。

但杀不净无形之毒。

救不了已被侵蚀的生机。

治不好这片正在死去的土地。

而千里之外的安平，吴夲也正面对着同样的困境。

青霖诀能救一人、十人、百人。

但救不了千人、万人。

更救不了整片大地。

青色与玄色，两道光芒。

在南与北，两个地方。

在同一场劫难面前。

都显得……

如此缓慢。

如此无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