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90章:侯陨倡简三法则
凌霄殿的朝会,从未如此剑拔弩张。
玉帝端坐九龙椅,太白金星侍立左侧,太上老君闭目立于右侧。三位天庭最高权力者,今日全部到场,已经释放了足够分量的信号。
殿下仙官分列两班,但站位与往日不同。
左边,以吴夲为首,站着太白金星一系的改革派,以及部分年轻仙官。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坚定。
右边,以赵严为首,站着天规司、工部、礼部等守旧派。他们人多势众,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中间,紫微大帝与后土皇地祇并肩而立,身后站着部分中立仙官。这两位四御的态度,将决定今日朝会的走向。
侯陨独自站在殿心,黑袍在穿堂风中微微飘动。他不在乎站在哪边,或者说,他两边都不站——他只站自己认为对的那边。
“肃明帝君,”玉帝开口,声音平静,“昨日通明殿之议,朕已知悉。你说天条当改,且要改其根本。朕想听听,你心中‘根本’为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侯陨身上。
这位以肃杀闻名的帝君,会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话?
侯陨抬起头,墨瞳扫过殿中众仙。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半块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上面刻着两行字:“须菩提座下·二弟子侯陨、三弟子吴夲”。
“诸位可知,这是什么?”他举起玉佩。
无人应答。
“这是千年前,我与吴夲在师门时的信物。”侯陨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时我们还是师兄弟,一起学医,一起救人,一起……相信医道能救世。”
他将玉佩翻转,露出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医者仁心,救死扶伤”。
“这是师尊刻的。”侯陨说,“那时候,我们都信这句话。直到那场瘟疫。”
他看向吴夲:“三师弟,还记得吗?山下村庄爆发‘蚀骨瘟’,我们奉命下山救治。你用‘五行调和汤’,温和调理,七日见效。我用‘七星逆脉针’配‘猛毒入药’,三日痊愈。”
吴夲点头:“记得。”
“那场比试,师尊判你赢。”侯陨的声音依然平静,“他说我‘医术至上,却失之仁心’。我不服。因为我的法子,能多救四天的人命。四天,在瘟疫中,意味着少死一百多人。”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侯陨继续说:“我问师尊,难道那一百多人的命,不如‘仁心’重要?师尊说,医者当以生为本,不能以术害生。我说,我的术没有害生,只是让他们折损三年元气。用三年元气,换一条命,不值吗?”
他顿了顿:“师尊没有回答。但从那天起,我知道,我和师尊的道,不一样了。”
“所以你就盗经出走?堕入魔道?”赵严忽然插话,语气讥讽。
侯陨看向他,眼神冷冽:“赵严,你掌管天规司三千年,可曾亲手救过一个人?”
赵严一愣。
“我救过。”侯陨说,“千年来,我用我的法子,救过三万六千五百四十二人。每个人,我都记得名字,记得病况,记得救治过程。你呢?你记得什么?记得哪条天条第几款第几项吗?”
赵严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
“我说这些,不是要为自己辩解。”侯陨收回目光,看向玉帝,“我是想说,这千年来,我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仁心重要,还是效率重要?”
他向前一步:“直到我看到了天庭的现状。”
“什么现状?”玉帝问。
“僵死之状。”侯陨一字一句,“十万八千条天条,像十万八千条锁链,捆住了天庭的手脚。仙官们不敢做事,因为多做多错;不敢创新,因为新则违旧;甚至……不敢救人,因为救人可能违规。”
他指着殿外:“诸位可知道,去年南瞻部洲大旱,饿死多少人?”
无人应答。
“三十二万七千六百五十一人。”侯陨报出精确数字,“其中二十一万人,本可以不死。为什么?因为旱情初现时,地方城隍上报天庭,请求行雨。按天条流程,需要司雨部审核,工部勘验,天规司备案,最后玉帝批红——这一套走下来,需要十五日。”
“十五日,足够旱情从三郡蔓延到八郡,足够庄稼全部枯死,足够……二十一万人饿死。”
殿中死寂。
很多仙官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知道,侯陨说的都是事实。
“这只是天灾。”侯陨继续,“还有人祸。三年前,北俱芦洲妖王作乱,当地山神请求天兵支援。按天条,调兵需要兵部议定,四御批示,雷部备案——等调令下来,妖王已经屠了十七个村庄,死者过万。”
“两年前,西牛贺洲有邪修炼制生魂,当地土地上报。按天条,邪修之事归雷部管,但雷部要先查证,再请示,再定刑——等雷部天雷落下,邪修已经吸干三百童男童女的魂魄。”
一件件,一桩桩。
侯陨如数家珍,每说一件,殿中气氛就凝重一分。
因为这些事,在场很多仙官都知道。
甚至有些人,就是当时“按规矩办事”的当事人。
“所以,我想明白了。”侯陨的声音忽然拔高,“不是仁心不对,也不是效率不对。是现在的天庭,既不仁心,也没效率!它卡在中间,成了一个……怪物!”
他转身,面向所有仙官:
“一个守着十万八千条规矩,却救不了二十一万灾民的怪物。”
“一个天天喊着天道为尊,却眼睁睁看着三百孩童魂飞魄散的怪物。”
“一个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官僚僵化、推诿扯皮、见死不救的怪物!”
每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殿中每个人心上。
很多年轻仙官已经握紧了拳头。
他们感同身受。
因为他们就是在这个“怪物”体制下,想做点事,却处处碰壁的人。
“那你说,该怎么办?”紫微大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很简单。”侯陨伸出三根手指,“三条新法则,取代十万八千旧天条。”
“哪三条?”
“第一条:不害生灵。”侯陨道,“这是底线。无论仙魔人妖,不得无故伤害无辜生灵。违者,杀。”
“第二条:不逆天道。”他继续说,“这是框架。天道循环,生死轮回,不得强行干预。但‘强行干预’需明确定义——救一人不是干预,救万人也不是干预。只有企图颠覆三界根本秩序,才算干预。”
“第三条:强者为尊。”侯陨说出最后一条时,殿中一片哗然。
“侯陨!你放肆!”赵严厉喝,“天庭乃三界正统,岂能奉行弱肉强食之道!”
侯陨冷笑:“赵严,你误会了。我说的强者,不是指修为强,也不是指权力强。是指——能做事的人。”
他环视众仙:“谁能救民于水火,谁就是强者。谁能护一方平安,谁就是强者。谁能革新除弊,谁就是强者。强者为尊,尊的不是地位,是能力,是担当,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他看向吴夲:“比如三师弟,他修为不算顶尖,地位也不算最高。但他敢下凡救人,敢改革司雨部,敢在这里跟我们争论——他就是强者。我尊敬他,不是因为他是仁德帝君,是因为他做了强者该做的事。”
吴夲怔住了。
他没想到,侯陨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肯定他。
“同理,”侯陨继续,“在座的诸位,如果你们能证明自己比年轻人更能做事,更有担当,那你们就是强者,就该被尊敬。如果你们只能靠着资历、关系、旧规矩占着位置,却做不出实事——那就不配为强者,更不配为尊。”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刺耳。
很多老仙官脸色发白,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侯陨说的对。
天庭确实有很多人,占着高位,却尸位素餐。
“这三条法则,看似简单,实则包罗万象。”侯陨回到玉帝面前,“陛下试想——若以这三条为准,司雨部还会因为流程耽误行雨吗?不会,因为‘不害生灵’,旱情初现就该行雨,不必等十五日流程。”
“雷部还会因为查证延误降妖吗?不会,因为‘不害生灵’,邪修作乱就该立刻镇压,不必层层请示。”
“天规司还会制定十万八千条繁琐规矩吗?不会,因为‘强者为尊’,规矩应该简洁明了,让能做事的人放手去做,而不是捆住他们的手脚。”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人会说,这三条太宽泛,容易被人钻空子。所以我建议——设立‘三法司’,专门解释、执行这三条法则。三法司成员,必须从真正做过实事、救过人命、有过功绩的人中选拔。任期百年,到期轮换,防止腐化。”
玉帝沉默了。
他看向吴夲:“仁德帝君,你怎么看?”
吴夲深吸一口气,走到侯陨身边。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向侯陨行了一礼:“师兄这番话,振聋发聩。你说的那些弊端,确实存在。你说的那些惨剧,也确实发生过。”
侯陨看着他,等着下文。
“但是,”吴夲话锋一转,“师兄的方案,太过理想化了。”
“何以见得?”
“因为人心。”吴夲缓缓道,“师兄说‘强者为尊’,尊的是能力、担当、功绩。可谁能评判这些?三法司吗?那三法司的人,又如何保证绝对公正?如果他们也开始拉帮结派、任人唯亲呢?”
侯陨皱眉:“可以设监督机制。”
“监督机制又由谁来监督?”吴夲问,“师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制度,因为制定制度、执行制度的,都是人。而人,是有私心的。”
他转向众仙:“诸位试想——若真按师兄的三条法则,废掉所有旧天条。那么谁来判定什么是‘无故伤害’?什么是‘强行干预’?什么又是‘强者’?”
“今天我说你是强者,明天他说你不是。今天我认为救万人不算干预,明天他认为救百人就算干预。标准模糊,解释权就成了最大的权力。”
“到时候,不是‘强者为尊’,是‘解释者为尊’。谁掌握了三法司,谁就掌握了生杀予夺的大权。那比现在的天规司,更可怕。”
殿中响起赞同的低语。
吴夲说的,确实是隐患。
“那你说怎么办?”侯陨问,“继续守着十万八千条旧天条,继续看着二十一万人饿死?”
“当然不是。”吴夲摇头,“旧天条要改,但不能全废。我们要做的是删繁就简,去芜存菁,在规矩与灵活之间找到平衡点。”
他看向玉帝:“陛下,臣以为,天条修订的方向,应该是——保留必要的框架性规定,废除繁琐的程序性规定,增加‘情势紧急可从权’的例外条款。”
“具体来说,保留‘仙凡不得通婚’、‘不得滥杀无辜’、‘不得逆天改命’等根本性原则。但废除行雨需十五日流程、调兵需层层请示等繁琐程序。同时规定,在旱灾、兵祸、瘟疫等紧急情况下,相关仙官可先行处置,事后补报。”
玉帝若有所思。
吴夲继续:“至于评判标准,不能只靠一个‘三法司’。臣建议设立‘三重审议制’——天规司拟草案,通明殿公开辩论,最后玉帝裁决定案。每一步都要记录在案,公之于众,接受三界监督。”
“如此,既保留了规矩的稳定性,又增加了灵活性;既防范了权力滥用,又给了做事的人空间。”
他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吴夲的方案,确实更稳妥,也更可行。
但侯陨却摇了摇头。
“三师弟,你还是在妥协。”他说,“你的方案,听起来很好,但执行起来,还是会变成老样子。因为‘必要框架’由谁来定?‘情势紧急’由谁来判?‘三重审议’会不会又变成扯皮推诿?”
他看向玉帝:“陛下,臣还是坚持——要么不改,要么就改彻底。三条法则虽不完美,但至少简单明了,执行起来快。而快,在救人的时候,就是最重要的。”
两人各执一词,针锋相对。
殿中众仙也分成了两派。
年轻一派大多支持侯陨——他们受够了繁琐规矩,想要一个干脆利落的新天庭。
老成一派大多支持吴夲——他们担心剧烈变革会带来混乱,想要一个稳妥渐进的过程。
玉帝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有趣。”他说,“千年道争,今日终于摆在明面上了。也好,就让所有人看看,你们两个的道,哪个更可行。”
他站起身:“朕决定——给你们一个验证的机会。”
吴夲和侯陨同时抬头。
“三个月后,天庭将举行‘天条修订大议’。”玉帝宣布,“届时,你们二人各带团队,各自拟定一套新天条草案。草案须包含根本原则、执行细则、监督机制等全套内容。”
“大议之上,你们当众阐述,众仙辩论。最后,由朕与四御、各部主事共同投票,决定采用哪一套方案。”
他顿了顿:“若吴夲方案胜出,则按他的路子,渐进改革。若侯陨方案胜出,则按他的路子,破旧立新。”
“如何?”
吴夲和侯陨对视一眼。
三个月。
拟定全套新天条。
公开辩论。
投票决定。
这确实是最公平的方式。
“臣遵旨。”吴夲躬身。
“臣也遵旨。”侯陨点头。
玉帝满意地笑了:“那今日朝会就到此为止。三个月后,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朝会散了。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走出凌霄殿时,吴夲和侯陨并肩而行。
“师兄,”吴夲忽然问,“如果三个月后,你赢了,你会怎么处置那些守旧派?”
侯陨沉默片刻:“能做事、愿改过的,留下。冥顽不灵、阻碍变革的……清除。”
“清除?”吴夲皱眉,“怎么清除?”
“贬下凡间,或者……更重。”侯陨说得平静,“变革总要流血。我不希望流血,但如果必须流,那就流得有价值些。”
吴夲停下脚步:“师兄,这就是我们的根本分歧。你认为流血是必要的代价。我认为,真正的变革,应该尽量少流血,最好不流血。”
“那你有什么办法,让那些既得利益者自愿放弃权力?”侯陨反问。
吴夲想了想:“给他们出路。改革不是要剥夺他们的一切,而是要给他们新的位置,新的价值。让他们明白,在新的天庭里,他们依然可以发光发热。”
“天真。”侯陨摇头,“但……我愿意看看,你的天真能不能创造奇迹。”
他转身离开,黑袍在风中扬起。
吴夲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三个月。
他要证明,仁道可以改革天庭,可以不流血地革新。
而侯陨要证明,肃清才是唯一有效的路。
这场千年道争,终于要在三个月后,见分晓了。
远处,夕阳西下,将天庭的宫阙染成金色。
那金色很美,却也让人看不清宫阙之下的阴影。
吴夲深吸一口气,朝总医署走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草案要拟。
很多道理要讲。
很多病……要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