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10章:救魔物侯陨改观
暗市医坊位于建筑的最底层。
与其说是医坊,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壁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躺着或坐着受伤的魔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腐臭味,还有绝望的气息。
那个六臂魔物被安放在一处稍宽敞的石台上。吴夲以青霖真气护住它心脉,暂时稳住了伤势,但胸口的空洞依旧触目惊心,边缘的肌肉组织还在缓慢溃烂。
“让开让开!是谁在乱动我的病人?!”
一个沙哑暴躁的声音传来。
吴夲转头,看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魔物拄着骨杖快步走来。它皮肤像干裂的树皮,脸上长着三对大小不一的眼睛,此刻全都瞪着吴夲。
“老药师来了!”围观的魔物们纷纷让开道路。
老药师冲到石台前,六只眼睛扫过伤者,又盯向吴夲掌心尚未散去的青光:“人类?你这是……治疗法术?”
“是。”吴夲颔首,“它伤得太重,黑蚀已侵心脉,若不及时——”
“我知道伤得重!”老药师粗暴地打断,“但你知道黑蚀是什么吗?那是从无光深渊渗出的‘法则之毒’,不是普通的伤口!你用这种温吞吞的生机法术,只会让黑蚀扩散得更快!”
它说着,举起骨杖就要拨开吴夲的手。
但骨杖在半空停住了。
侯陨不知何时已站在吴夲身侧,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骨杖尖端。玄冰顺着杖身蔓延,瞬间冻住了老药师整条手臂。
“让他治。”侯陨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药师浑身一颤,六只眼睛同时看向侯陨,瞳孔骤缩:“二……二爷?您回来了?!”
“嗯。”侯陨松开手,玄冰消散,“站远点,别碍事。”
老药师慌忙退后几步,但嘴里还在嘟囔:“可是二爷,黑蚀真的不能这么治……我在这医坊三百年,见过太多……”
“所以你治好了几个?”侯陨斜眼看它。
老药师噎住了。
半晌,它颓然低头:“一个都没有。中黑蚀者,必死无疑。我只能用‘麻痹苔’减轻他们的痛苦,让他们……走得安详些。”
周围的魔物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叹息。
吴夲听着,心中沉重。他看向石台上的年轻魔物,对方也在看他,眼中那丝刚刚燃起的希望,正在被绝望重新吞噬。
“那就让我试试。”吴夲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他闭上眼,青霖真气全力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注入生机。识海中,《青囊经》的奥义如画卷展开——那是须菩提祖师亲传的医道真谛,包含“望闻问切”四法,“阴阳调和”之理,“五行生克”之变。
黑蚀属阴,极阴,阴中带煞。
青霖真气属阳,温和,生生不息。
但若只是简单的阴阳对冲,确实如老药师所说,会让黑蚀扩散。因为极阴遇阳,会像冷水泼入热油,剧烈反应,反伤宿主。
所以,不能硬来。
吴夲睁开眼,双手虚按在伤者胸口上方。青霖真气不再直接注入伤口,而是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如春雨般轻柔地渗入周围完好的肌体。
“他在干什么?”有魔物低声问。
老药师盯着吴夲的手法,六只眼睛慢慢瞪大了:“这是……‘织脉术’?不,不对,织脉术没这么精细……这简直是……”
它说不下去了。
因为吴夲正在做一件它想都不敢想的事——他以青霖真气为线,以魔物的血肉为布,在伤口周围“编织”出了一张细密的网。这张网隔绝了黑蚀向外扩散的路径,同时从四周完好的组织中抽取微量的生机,缓慢地、循序渐进地向伤口中心渗透。
不是对抗。
是包围,是疏导,是给黑蚀一个“出口”。
“师兄。”吴夲忽然开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需要一点寒意。不要肃杀,只要纯粹的‘冷’。能冻结黑蚀活性,但不伤及宿主的那种。”
侯陨怔了怔。
他没想到吴夲会向他求助,更没想到要求如此精确——要冷,不要杀。这对他而言,就像让一个习惯了挥刀砍杀的屠夫,去绣花一样困难。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玄气在掌心凝聚,却没有化作冰刃或风暴,而是化作一缕缕极细的寒气。寒气如烟,在吴夲的指引下,渗入那张青霖真气织成的网。
青与玄,再次交汇。
这一次,不是战斗时的狂暴碰撞,而是治疗中的微妙配合。青霖真气维持着生机的流转,玄气则精准地冻结黑蚀最活跃的部分,使其暂时“休眠”。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
吴夲的脸色越来越白,侯陨的呼吸也越来越重。这种精细操控对两人的消耗,比大战一场还要剧烈。
围观的魔物们屏息凝神,医坊里静得能听见石缝中水滴落的声音。
终于,在某个瞬间,伤者胸口的黑色物质停止了蠕动。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冻住的淤泥,凝固在了那里。
吴夲长出一口气,收回双手,身体晃了晃。侯陨下意识扶住他,触手的瞬间,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真气的枯竭。
“接下来……需要药物。”吴夲虚弱地说,“黑蚀的核心还在,只是暂时压制。需要以‘蚀骨草’为主药,配‘荧光苔’‘暗影菇’,熬成‘蚀阴汤’,从内化解。”
老药师猛地抬头:“蚀骨草?那可是剧毒!入药即死!”
“所以需要荧光苔中和其烈性,暗影菇引导药力直达病灶。”吴夲看向它,“老药师既然知道这些药材,想必也曾研究过配方吧?”
老药师沉默了。
许久,它转身走向洞穴深处,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石匣。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张泛黄的兽皮,上面用魔界文字记录着密密麻麻的配方。
“这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老药师声音沙哑,“他说,当年曾有位魔界大贤研究过对抗黑蚀的药方,但失败了。因为没人能像你这样……先稳住伤势。黑蚀扩散太快,等药熬好,伤者早就……”
它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吴夲接过兽皮,快速扫过上面的配方,眼睛一亮:“就是这个!不过需要调整比例——荧光苔多加三成,暗影菇减两成,再加一味‘血晶粉’固本培元。”
“血晶粉?”老药师皱眉,“那东西只有‘血晶矿洞’深处才有,而且开采危险……”
“我有。”侯陨忽然开口。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袋暗红色的粉末,丢给老药师:“够不够?”
老药师接过,打开一看,倒吸凉气:“这纯度……二爷,这可是上品血晶粉!您……”
“熬药。”侯陨打断,“别废话。”
老药师不敢再多说,捧着药材匆匆去了后堂。
等待熬药的时间里,吴夲盘膝调息,恢复真气。侯陨站在石台旁,静静看着那个年轻魔物。
它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胸口的空洞虽然还在,但至少不再溃烂。六只手臂中的三条断肢处,吴夲也用青霖真气封住了血脉,止住了血。
“你叫什么名字?”侯陨忽然问。
年轻魔物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侯陨,似乎有些畏惧,但还是小声回答:“石……石爪。因为我出生时,右手就长着石质的爪子。”
它抬起仅存的右前臂,手掌确实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甲壳。
“石爪。”侯陨重复了一遍,“在蚀骨荒原做什么?”
“采荧光苔。”石爪说,“我母亲病了,需要荧光苔的孢子配药。但附近的苔藓都被采光了,我只能去荒原深处……然后,就遇到了那道影子。”
它的眼中浮现出恐惧。
“它没有形状,就是一团黑雾,但雾里有……有东西在动。我跑,它追,快得可怕。我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雾里……好像有张脸。一张很痛苦、很扭曲的脸。”
吴夲调息完毕,睁开眼睛:“什么样的脸?”
石爪努力回忆:“像人,又不像人。眼睛很大,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它在哭……不,是在笑?我不知道,那一瞬间太可怕了,我只记得我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它身体开始发抖。
吴夲轻轻按住它的肩膀,青霖真气渡入,安抚它的情绪:“后来呢?”
“后来我拼命跑,摔进了一个地缝。影子在外面盘旋了一会儿,就消失了。但我胸口已经……”石爪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声音哽咽,“我以为我死定了。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
这时,老药师端着药碗回来了。
药汤是暗紫色的,冒着诡异的泡沫,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既像腐烂的果实,又像某种香料,还混杂着一丝血腥气。
吴夲接过药碗,闻了闻,点头:“火候正好。”
他扶起石爪,小心地将药汤喂下。
药汤入腹的瞬间,石爪浑身剧颤,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紫色纹路。它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吴夲按住它,青霖真气引导着药力在体内流转。
“忍一忍。”吴夲轻声说,“药力在与黑蚀对抗,这是必经的过程。”
石爪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叫出声。
一炷香后,它胸口的黑色物质开始软化、溶解,化作粘稠的黑液从伤口流出。黑液滴落在石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很快被侯陨以玄冰冻结。
当最后一丝黑液排出时,石爪胸口的空洞终于露出了鲜红的血肉——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绝望的黑色。
“成……成功了?”老药师颤声问,六只眼睛瞪得滚圆。
吴夲点头,取出一瓶青霖凝露涂抹在伤口上,又以真气催动血肉生长。虽然无法立刻让伤口愈合,但至少止住了恶化。
石爪瘫倒在石台上,大口喘息,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
它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吴夲按住。
“别动,你需要休息。”
石爪看着吴夲,又看看侯陨,忽然,那双魔物特有的竖瞳中,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暗红色的眼泪。
“谢谢……真的谢谢……”它哽咽着说,“我母亲还在等我回去……如果没有你们,她就要一个人……”
它说不下去了,只是哭。
周围的魔物们静静看着这一幕。
许多魔物的眼中,也泛起了复杂的光。
侯陨站在那儿,看着石爪的眼泪,看着吴夲温和安抚的手,看着老药师激动得颤抖的身影,看着整个医坊里那些原本绝望、此刻却重新燃起希望的伤者们。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师尊须菩提祖师说过的话。
那是在一次师徒论道时,年轻的侯陨激烈地阐述自己的“效率至上”医道,吴夲则温和地反驳。最后,师尊抚须长叹:
“侯陨啊,你看到的是‘病’。吴夲看到的是‘病人’。”
“治‘病’,讲究快、准、狠,用最短的时间根除病灶,哪怕伤及宿主也在所不惜——这是你的道。”
“治‘病人’,讲究稳、缓、全,在祛病的同时,还要考虑病人今后的生活、心情、乃至整个家庭的命运——这是吴夲的道。”
“你们都没错。但若只执一端,便永远无法触及医道的真谛。”
当时的侯陨不服。
他觉得师尊偏袒吴夲,觉得那些“病人今后的生活”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可以慢慢补。
但现在,看着石爪的眼泪,他忽然有些懂了。
这个年轻的魔物,在濒死之际,想的不是自己,是家中生病的母亲。
如果按他的方式,也许能用更快的速度压制黑蚀,但石爪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甚至损及根基,再也无法照顾母亲。
而吴夲的方式虽然慢,虽然消耗巨大,却保住了石爪的未来。
保住的,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牵挂,是一个家庭完整的可能。
侯陨转过身,不再看那画面。
他走向医坊洞口,暗紫色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吴夲安顿好石爪,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良久无语。
“师兄,”吴夲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侯陨没回头:“谢什么?”
“谢谢你的玄气。”吴夲说,“也谢谢你……没有阻拦。”
侯陨沉默。
许久,他才低声道:“走吧。该准备去深渊了。”
但他没有立刻迈步。
而是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吴夲听见了。
他也听见了,那叹息中,某种千年冰封的东西,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