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01章:黑雨降,三界生机凋
五庄观的人参果会散了才不到三个月。
安平的秋收正到最忙时,吴夲却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俱芦洲的信。信是侯陨亲笔,字迹刚硬如刀刻,内容却让他怔了许久——
“安平的稻种,可否匀北洲三车试种?若成,愿以冰原千年寒铁交换。另:近日观星,见三垣晦暗,恐有异变,宜早备。”
信末没有落款,只有一道浅浅的玄色印记,是危蛇星宿的图样。
吴夲站在田埂上,捏着那封信,阳光照在信纸上,墨迹微微反光。五百年来,这是侯陨第一次主动来信,不是挑衅,不是论道,是求稻种,是示警。
“先生?”李老四挑着两筐刚打下的稻谷经过,见他发呆,停步问道,“可是城里有什么急事?”
“不是城里。”吴夲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是北边……一位故人。”
他抬头望天。秋日的天蓝得透亮,云絮丝丝缕缕,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侯陨说观星有异……那位师兄虽偏执,于天象推演上却从不出错。
“李老四,”吴夲收回目光,“今年收的‘安平三号’,先留五十石不卖。另外,通知各乡,将地窖清一清,多储些粮食。”
李老四一愣:“先生,这是……”
“有备无患。”吴夲拍了拍老农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往慈济宫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青衫在田埂间拂过金黄的稻浪。心里那点不安,随着脚步越来越清晰——侯陨不会无缘无故示警,更不会用“恐有异变”这种含糊的词。那位师兄若开口,必是看到了确切的凶兆。
回到慈济宫时,任二举正在后院晒药。见师父神色凝重,放下药筛迎上来:“师父,出什么事了?”
“你肃明师伯来信了。”吴夲将信递给他,“看最后一句话。”
任二举迅速扫过,脸色微变:“三垣晦暗……这是大凶之兆。师父,肃明师伯可说了具体是什么?”
“没说。”吴夲摇头,“但能让他专门来信提醒的,不会是小灾小难。二举,你即刻动身,去附近三郡的慈济分堂,让他们开始储备药材,尤其是解毒、防疫的品类。若有异常病例,立即上报。”
“是!”任二举转身就要走。
“等等。”吴夲叫住他,“通知完就回来,不要在外逗留。若真有事……我们得在一起。”
任二举重重点头,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光掠向天际。
吴夲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道渐渐消失的剑光。秋风吹过,庭中那棵老槐树沙沙作响,几片黄叶飘落,正好落在他肩头。
他拈起那片叶子,叶脉已经干枯,一捏就碎。
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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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北俱芦洲冰原。
侯陨站在最高的冰城望星台上,黑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他仰望着天穹,那双墨黑的眼瞳里倒映着星辰——或者说,倒映着星辰本该在的位置。
此刻,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三垣主星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不是被云遮,不是被月掩,是星辰本身的光在消退,就像烛火将熄未熄时那最后一点挣扎。
“帝君。”身后传来玄参的声音。黑龙化作的黑甲将领单膝跪地,声音凝重,“各冰城回报,地脉灵气在减弱。冰原边缘的防护阵,能量补充速度慢了近三成。”
“知道了。”侯陨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天,“通知九城,启动三级戒备。所有非必要消耗暂停,能量优先供给防护阵和生命维持系统。储备粮开仓检查,若有霉变立即更换。”
“是!”玄参领命,却未立即离去,犹豫片刻后问,“帝君……您给保生帝君的信,他……”
“他会信。”侯陨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南方,“我那师弟,虽然迂腐,却不蠢。”
他走下望星台,黑袍拂过冰阶,发出沙沙的轻响。冰城里,居民们已经按照指令开始行动——商铺提前关门,工坊停止生产,学堂转为地下,街道上只有巡逻卫队整齐的脚步声。
一切都井然有序,就像演练过千百遍。
但侯陨知道,这次不是演练。
“白芷。”他唤道。
白虎化作的白甲女将无声出现。
“你去一趟魔界深处,”侯陨从袖中取出一枚玄色令牌,“持我令牌,见留守的魔将,问他们一件事:深渊最近可有异动?若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要确切时间。”
白芷接过令牌:“若他们不说……”
“那就打到他们说。”侯陨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遭空气骤冷了几分,“此事关乎三界,由不得他们隐瞒。”
“遵命!”白芷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侯陨独自站在冰城中央的功绩塔下。塔身的名字还在发光,但光芒似乎……比昨日暗了些许。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塔身。
五百年来,他在这里建立秩序,推行法则,用最严苛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他以为只要规矩够严,效率够高,就能抵御一切灾祸。
但此刻,望着暗淡的星辰,感受着减弱的地脉,他第一次感到——
有些东西,或许不是规矩能挡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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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白芷从魔界返回,带回来的消息让侯陨眉头紧锁。
“深渊裂缝在一个月前开始扩张,”白芷汇报道,“魔将们最初没在意,以为是正常的能量潮汐。但裂缝扩张速度越来越快,从裂缝中渗出一种……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魔界植物枯萎,低级魔物衰弱,连岩石都在风化。”
“黑色雾气?”侯陨追问,“可有腐蚀性?有无生命迹象?”
“无腐蚀性,但会吸收生机。”白芷顿了顿,“最诡异的是,那些雾气似乎……有意识。它们会主动寻找生命体,一旦接触,就像水蛭一样吸附上去,直到将生机吸干。”
侯陨沉默片刻:“裂缝在何处?”
“无光深渊最深处,靠近……鲲鹏祖师石碑的位置。”
这句话让侯陨眼神一凛。
鲲鹏祖师石碑,那是他和吴夲三个月前才去过的地方。在那里,他们看到了师祖的遗训,明白了异魔的来历——那是阴阳失衡的产物。
难道……
“备驾。”侯陨转身,“我要去一趟深渊。”
“帝君!”玄参、白芷同时跪地,“不可!魔将说那黑雾诡异非常,连魔尊都不敢轻易靠近。您虽修为高深,但……”
“正因诡异,才更要亲眼看看。”侯陨打断他们,“若真是异魔再生,或与之相关的东西……我必须知道是什么。”
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南方。
“若我三日未归,”他对玄参道,“你去安平,找吴夲。告诉他……黑雾之事。”
玄参重重叩首:“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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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陨踏入魔界时,正好是黄昏。
魔界的黄昏没有夕阳,只有天顶那轮永不沉落的暗红色魔月,将大地染成一片血色。他御空而行,黑袍在血色天光中翻飞,直奔无光深渊。
越靠近深渊,景象越诡异。
原本魔界虽荒凉,却也有顽强的植物生长——血棘藤、骨磷草、影蘑菇,这些魔界特有的物种,此刻却大片大片地枯萎。不是被火烧,不是被水淹,是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干瘪地趴在地上,一碰就碎成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腐朽味。
侯陨屏住呼吸,落下身形,步行向前。脚下是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粘稠的黑色物质,像融化的沥青,又像……
他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玄光,轻轻触碰那黑色物质。
物质瞬间蠕动起来,像活物般顺着玄光往上爬,速度快得惊人。侯陨指尖一震,玄光化作冰刃,将那黑色物质斩断。断掉的部分落在地上,扭动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而剩余的部分,依旧吸附在岩石上,缓缓蠕动。
侯陨站起身,神色凝重。
这不是魔物,不是妖邪,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生命形态。它更像……某种纯粹的能量体,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本能。
他继续前行,终于来到深渊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深渊之下,那道原本只有三丈宽的裂缝,此刻已经扩张到近百丈。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黑雾,是粘稠的、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黑色液体。液体落在深渊底部,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湖泊”,湖面不断翻涌,冒出一个个气泡。
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团黑雾。
黑雾升腾,飘向天空,汇入魔界那永恒的血色天穹。
而更让侯陨心惊的是——那些黑雾在上升过程中,似乎在吸收魔月的光。原本暗红色的魔月,此刻边缘已经泛起一层不祥的黑色光晕。
“这是……”
侯陨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鲲鹏祖师石碑上的一句话:
“阴阳失衡至极,则生‘寂灭之潮’。潮起时,万物归虚,三界重演。”
难道这黑色液体,就是“寂灭之潮”?
他正凝神观察,脚下忽然一震。
深渊中的黑色湖泊剧烈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湖心缓缓升起。那黑影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墨汁,但中心处,却有一双眼睛——
一双纯白的、没有任何瞳孔的眼睛。
眼睛睁开,看向侯陨。
一瞬间,侯陨感到自己的生机在流失。不是被吸收,是像开了闸的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立刻运转肃明法则,玄色光华笼罩全身,将那股吸力隔绝在外。
黑影发出无声的嘶吼。
黑色湖泊掀起巨浪,无数黑色液体化作触手,铺天盖地卷向侯陨!
侯陨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口中低喝:“玄冰·净世!”
极寒的玄光从他掌心爆发,所过之处,黑色触手瞬间冻结,而后崩碎成黑色冰晶。但更多的触手从湖中涌出,无穷无尽。
而且侯陨注意到——那些崩碎的黑色冰晶落回湖中,竟然又重新融化成液体,再次凝聚成形。
这东西……杀不死?
至少,用寻常手段杀不死。
侯陨不再恋战,化作一道玄光冲天而起,冲破层层黑雾,径直飞出深渊。身后,黑影的无声嘶吼追来,带着滔天的怨怒与饥渴。
他飞回魔界天空,回头望去。
只见无光深渊上空,那些黑雾已经浓郁到遮天蔽日。而黑雾之中,开始落下——
黑色的雨。
雨滴粘稠,落在枯萎的植物上,植物瞬间化作黑水;落在岩石上,岩石表面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落在一只来不及逃走的低等魔物身上,那魔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溶解成一滩黑色液体,汇入地面,流向深渊。
侯陨看着这一幕,心头冰凉。
他知道,这黑雨不会只落在魔界。
它会蔓延。
蔓延到人间。
蔓延到天界。
蔓延到……三界每一个角落。
“必须立刻通知吴夲。”侯陨转身,全速飞向北俱芦洲,“不,不止吴夲……要通知天庭,通知佛界,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
“这场雨……是三界的劫。”
他飞过魔界荒原,飞过血色天空,黑袍在身后猎猎作响。
而在他身后,黑雨越下越大。
魔界的天地,正在被染成一片绝望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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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安平。
吴夲正在慈济宫后院查看储备药材,忽然心口一悸。
他猛地抬头,看向北方。
天空中,一片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来。那不是普通的乌云,云层边缘泛着诡异的黑光,云中隐隐有暗红色的雷光闪烁。
“师父!”任二举从屋内冲出来,脸色煞白,“南边、东边也出现了!三面都有黑云,正在往中间合拢!”
吴夲飞身跃上屋顶,极目远眺。
果然,东南北三个方向,天际都被那种诡异的黑云覆盖。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云下,已经看不到阳光,大地提前进入黑夜。
而最可怕的是——
黑云所过之处,飞鸟坠落,走兽瘫倒,连草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关闭所有门窗!”吴夲厉声喝道,“通知全城,所有人进屋,不得接触雨水!快!”
他的声音用上了真元,传遍整个安平城。
街上的人们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是吴先生的声音,都立刻照做。商铺关门,行人归家,孩童被拉进屋内。不过片刻,原本热闹的街道就空无一人。
也就在这时——
第一滴黑雨,落了下来。
滴在慈济宫院中的石板上。
“嗤——”
青石板冒起白烟,被腐蚀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坑洞。
坑洞边缘,黑色迅速蔓延,像瘟疫一样扩散。
吴夲飞身落下,指尖凝出青霖真气,点在坑洞边缘。青光与黑气交锋,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足足三息,青光才将黑气净化干净,但石板上已经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腐蚀痕迹。
“这雨……”任二举站在廊下,声音发颤,“师父,这到底是什么?”
吴夲看着越来越多的黑雨落下,庭院中的花草迅速枯萎,老槐树的叶子一片片变黑、掉落。
他缓缓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转身,看向北方,看向那个五百年来一直与他道争的师兄所在的方向。
“这场雨,侯陨师兄一定知道些什么。”
“而他既然知道……”
吴夲握紧拳头,青衫在越来越大的黑雨中猎猎作响。
“那这场劫,就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能独自应对的了。”
雨越下越大。
黑色的雨,从魔界开始,已经蔓延到人间。
而三界的生机,正在这场雨中,一点点凋零。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