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15章:井水投毒案突发
郑知府的第二封奏疏送出后的第十天,泉州的秋天来得格外突然。
一夜之间,暑气散尽,北风卷着落叶扫过长街。早起的人们添了夹衣,嘴里呵出白气,都说“今年冬天来得早,怕是要冷死人”。
慈济宫的工地上,正殿已经封顶,青瓦铺就,檐角悬挂着铜铃。风一吹,铃声清脆,能传出很远。偏殿的墙也砌到了齐胸高,工匠们正在架梁。药圃里的草药长势喜人,金银花开了一片金黄,三七的叶子厚实油亮。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个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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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城西,三坊井。
这口井有些年头了,井口青石被绳索磨出深深的凹痕。井水甘甜清冽,供应着周边三个坊、上千户人家的日常用水。每日天不亮,就有妇人拎着木桶来打水,辘轳声、说笑声、水桶碰撞声,能热闹到日上三竿。
但这天早晨,第一个来打水的王婶发现了异常。
井水的气味不对。
不是臭味,是一种很淡的、甜腻的腥气,像腐烂的花蜜混着铁锈。水色也不对,本该清澈见底的井水,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绿色,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王婶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一桶。她家里等着用水煮粥,男人要上工,孩子要上学,耽搁不得。
回家后,她用这水淘米下锅。粥煮到一半,那股甜腥味更浓了,弥漫了整个灶房。她心里发毛,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正常,就是普通的白粥。
“许是我想多了。”她自我安慰。
但中午时分,王婶开始觉得不对劲。
头晕,恶心,肚子里像有根棍子在搅。她强撑着收拾碗筷,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东西是灰绿色的,带着那股甜腥气。
紧接着,她男人、两个孩子,也相继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王婶慌了,挣扎着爬出门,想喊邻居帮忙。却发现整条巷子都乱套了——呕吐声、呻吟声、孩童的哭声此起彼伏。巷口那家药铺门前,已经挤满了人。
“井水!是井水有毒!”有人嘶喊。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三个坊。
恐慌,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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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济宫接到消息时,已是午后。
来报信的是个半大少年,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满脸惊恐:“吴先生!泉州城……泉州城出事了!三坊井的水有毒,好几百人都病了,吐绿水,全身发冷……”
吴夲正在教几个学徒辨认瘟病的脉象,闻言霍然起身:“具体症状?”
“头晕,呕吐,腹痛,发热……”少年喘着粗气,“吐出来的东西是灰绿色的,有股怪味。城里的郎中都说没见过这种病,开了清瘟解毒的方子,一点用都没有!”
吴夲心一沉。
灰绿色,甜腥味——这症状,太像瘴气谷里那些被瘟君孢子感染的病人了。
但瘟君还在封印里,孢子怎么会跑到泉州城去?
除非……
“二举,三红,”他沉声道,“收拾药箱,带上所有解毒药材,立刻进城。”
“先生,您的身体——”任二举急道。
“顾不上了。”吴夲已经往外走,“玄参,白芷,你们留守。若有异常,立刻示警。”
两头灵兽从殿后跃出,低吼应命。
半个时辰后,三人赶到了泉州城西。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三坊井周围的几条街巷,几乎成了鬼域。家家门户紧闭,但门缝里能听见痛苦的呻吟。街面上到处是呕吐的秽物,灰绿色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几个衙役用布巾捂着口鼻,正挨家挨户敲门询问,脸上满是恐惧。
井口已经被官府封了,贴了封条,有差役把守。但井边还围着一些百姓,哭喊着要讨说法。
“我儿子才八岁啊!吐了一上午,现在都没气了!”
“官府要给我们做主啊!这井水用了三代人,怎么就突然有毒了?”
“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瘟神……”
混乱中,吴夲看见了郑知府。
这位知府大人没有坐轿,而是带着几个亲随,徒步在街巷中巡查。他脸色凝重,正俯身查看一滩呕吐物,又用银针试了试,眉头紧锁。
“郑大人。”吴夲上前拱手。
郑怀仁抬头,看见吴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吴先生……你来了。”
“情况如何?”
“很糟。”郑怀仁直起身,压低声音,“三个坊,初步统计有三百余人出现症状,其中十七人已经……死了。症状都一样,呕吐灰绿色秽物,腹痛如绞,继而高热昏迷。城里的郎中试了各种解毒方,无效。”
吴夲走到一个躺在门板上的病人身边,蹲下诊脉。
脉象滑数而滞,像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堵在经脉里。再翻看病人眼皮,眼白上布满了细小的灰绿色斑点。
“是疫毒。”吴夲沉声道,“但不是寻常瘟疫,是……人为培育的毒。”
郑怀仁瞳孔一缩:“人为?”
“毒源在水里,但症状发作如此之快、如此整齐,显然是精心配制的‘疫种’。”吴夲站起身,看向被封的井口,“投毒者,懂医理,懂疫病,而且……下手狠辣。”
“会是谁?”
吴夲沉默。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不能说。说了,郑怀仁也未必信,信了也未必能奈何得了那个人。
“当务之急是救人。”吴夲转身对任二举和三红道,“二举,你去统计病患数量,按轻重分等;三红,熬‘清瘟败毒汤’的大锅,先给所有接触过井水的人喝,不管有没有症状。我去配解药。”
“先生知道怎么解?”郑怀仁问。
“要试。”吴夲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材,“这毒里有瘴气的成分,也有……某种活物的气息。我需要时间。”
他说完,快步走向临时设在一处祠堂的医棚。
郑怀仁看着他的背影,对身边师爷低声道:“调集全城所有药铺的解毒药材,全部送到这里。另外……查!三坊井每日打水的人那么多,投毒者是怎么得手的?把最近十天在井边出没过的生面孔,全部给我揪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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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棚里,已经躺了几十个重症病人。
呻吟声、咳嗽声、呕吐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甜腥味。几个郎中和学徒忙得脚不沾地,但收效甚微——他们根本没见过这种毒。
吴夲一进来,就有人认出了他。
“是吴先生!慈济宫的吴先生来了!”
“先生救命啊!”
吴夲示意众人安静,走到一个病情最重的老妇身边。老妇已经昏迷,呼吸微弱,嘴角还在渗出灰绿色的泡沫。
他取出银针,刺破老妇指尖,挤出一滴血。
血是暗红色的,但仔细看,里面漂浮着无数细微的、灰绿色的颗粒——活的孢子。
果然是瘟君的手段。
但瘟君还在封印里,这些孢子从哪来的?难道侯陨已经能批量培育瘟君的孢子了?
吴夲压下心中的寒意,开始配药。
“金银花三两,连翘二两,蒲公英一两——这三味清热解毒。”
“雄黄五分,朱砂三分——镇惊安神。”
“还有……”他顿了顿,“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旁边的郎中问。
“人心头血。”吴夲缓缓道。
众人都愣住了。
“不是真的人心。”吴夲解释,“是‘人心’——至亲之人的一滴血,滴入药中,作为引子。这毒里带着怨念、恶意,需要用最纯粹的情感来化解。”
他看向围观的百姓:“谁愿意为亲人献一滴血?”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汉子站出来:“我为我娘!”
一个妇人哭着伸手:“为我儿子!”
一个少年咬牙:“为我爹!”
很快,几十个病患的亲人聚拢过来。吴夲用银针取血,每滴血落入药锅时,都泛起一圈微弱的金光——那是亲情的力量,是医道里最难解释、也最珍贵的东西。
药熬好了,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吴夲亲自喂那个昏迷的老妇喝下。
一勺,两勺,三勺……
老妇的呼吸渐渐平稳,嘴角不再渗泡沫。一刻钟后,她竟然睁开了眼睛,虚弱地喊了声:“儿啊……”
守在旁边的汉子跪地大哭。
“有效!药有效了!”医棚里爆发出欢呼。
吴夲却没有丝毫轻松。他走到药锅边,看着里面还剩大半的汤汁,眉头紧锁。
这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孢子还留在病人体内,只是暂时被压制了。如果不找到真正的解药,不出三天,毒性会再次爆发,而且会更猛烈。
而且……
这口井被投毒,其他水井呢?泉州城有上百口水井,如果都被投毒,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找到投毒者,找到毒源,找到……侯陨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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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初步的救治告一段落。
三百多个病人,喝了药后症状都有缓解,暂时无人死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吴夲累得几乎站不住,被任二举扶着在祠堂角落坐下。三红端来热水,他喝了一口,却觉得胸口发闷,差点吐出来。
“先生,您不能再耗神了。”任二举红着眼眶,“您的伤……”
“死不了。”吴夲摆摆手,看向祠堂外。
郑知府正在跟衙役们说话,脸色铁青。显然,调查进展不顺。
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在郑知府耳边低语了几句。郑知府脸色一变,看向吴夲这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吴先生,”他声音很轻,“有个情况……需要跟你说。”
“大人请讲。”
郑知府示意他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才低声道:“我们查到,三天前的深夜,有人看见……任仁出现在三坊井附近。”
吴夲一怔。
任仁?任二举的父亲?那个在泉州开药铺的商人?
“只是看见?”他问。
“不止。”郑知府神色复杂,“守夜的更夫说,任仁在井边徘徊了很久,还……往井里扔了什么东西。当时更夫没在意,以为是倒垃圾。现在想来……”
吴夲沉默。
他想起一个月前,金万财来慈济宫时,任仁也曾出现过。那时任仁说,是来“看看儿子”,但眼神闪烁,举止可疑。他还私下找过吴夲,说“慈济宫这样搞,会断了所有药商的财路”,劝吴夲“适可而止”。
当时吴夲只当他是商人本性,没多想。
现在……
“任仁现在何处?”吴夲问。
“失踪了。”郑知府叹气,“今天事发后,他药铺的伙计说他早上就没来,家里也没人。我们的人正在找,但……”
吴夲心一沉。
如果任仁真是投毒者,那任二举……
他回头,看向祠堂里正在忙碌的任二举。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做事一丝不苟,给病人喂药时轻声细语,像对待自己的亲人。
这样的孩子,父亲怎么会是投毒凶手?
除非……
“大人,”吴夲深吸一口气,“这事,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告诉二举。”
郑知府看着他:“先生是担心……”
“我担心真相太残忍,他承受不住。”吴夲闭上眼睛,“而且,任仁背后,一定还有人。他不像是会主动做这种事的人。”
“先生怀疑谁?”
吴夲没回答。
但郑知府已经明白了。能让一个药商甘冒杀头风险投毒的,要么是巨大的利益,要么是……致命的威胁。
而这两样,侯陨都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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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病人们陆续睡去。
吴夲坐在祠堂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残月。秋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是三红。
少女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先生,这毒……能解吗?”
“能。”吴夲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抓到投毒的人,拿到毒源,才能配出真正的解药。”
“会是谁呢?”三红喃喃,“这么狠的心,要毒害这么多人……”
吴夲没说话。
他心里有一个名字,但不能说。
说了,三红会怕,二举会崩溃,这些刚刚看到希望的百姓,会再次陷入绝望。
“三红,”他忽然问,“如果你的亲人做了恶事,你会怎么办?”
三红愣了愣,低头想了很久,才轻声道:“我阿嬷说过,人做错事,有时候不是因为坏,是因为没得选。如果是我亲人……我会先问他为什么,再决定怎么办。”
“如果他说,是为了你好呢?”
“那……”三红咬了咬嘴唇,“那要看是什么‘好’。如果他的‘好’,是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那……就不是真的好。”
吴夲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这少女看似柔弱,心里却有自己的坚持和是非观。假以时日,会是个好医者。
“先生为什么问这个?”三红问。
“没什么。”吴夲站起身,“我去看看二举,你也早点休息。”
他走进祠堂,看见任二举还在给一个发烧的孩子擦身。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吴夲站在阴影里,看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没把任仁的事说出来。
也许郑知府查错了,也许任仁只是碰巧路过,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侯陨出手了。用最残忍的方式,把瘟疫带进了泉州城,把任二举的父亲拖下了水,把吴夲逼到了两难境地——
救泉州百姓,就要抓任仁。
护任二举,就可能放过真凶。
这是一局死棋。
而侯陨在暗处,等着看他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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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泉州城外,一座荒废的山神庙里。
任仁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黑袍,银发,面容在昏暗的烛光下半明半暗。
“我……我按你说的做了。”任仁声音发颤,“毒投了,人也病了,死了……你答应我的,放过我儿子……”
侯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你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还不够?!”任仁几乎要哭出来,“那是几百条人命啊!我已经……”
“已经什么?”侯陨打断他,“已经良心不安了?任老板,别忘了,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你说,只要我帮你解决慈济宫,让你重新掌控闽北的药材生意,你什么都愿意做。”
任仁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是,是他主动找的侯陨。
一个月前,金万财找到他,说有个“大人物”能帮他。那时他正为慈济宫的事焦头烂额——吴夲的义诊断了所有药商的财路,他名下的三家药铺,这个月几乎没开张。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破产了。
他去了,见到了侯陨。
那个男人只问了他一句话:“你想要钱,还是想要你儿子的前程?”
他愣住了。
侯陨继续说:“你儿子跟着吴夲,学那套迂腐的仁心医道,一辈子也就是个穷郎中。但如果你帮我,事成之后,我让你成为福建第一药商,让你儿子……成为我的弟子,学真正的、高效的医道。”
他心动了。
不是为钱——好吧,也有为钱——但更多的是为儿子。
他见过任二举看吴夲的眼神,那种崇拜,那种追随,让他嫉妒,也让他害怕。他怕儿子真成了吴夲那样的人,一辈子清贫,一辈子“仁心”,最后像他祖父一样,死在穷病人的榻前,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他要儿子有出息,要儿子富贵,要儿子……不像他这样窝囊。
所以他答应了。
但他没想到,侯陨要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投毒。
“那毒……会死很多人。”他当时颤声说。
“所以呢?”侯陨反问,“死几百人,救几万人,不值吗?等吴夲的慈济宫倒了,等百姓明白‘仁心’救不了世,等我的新医道推行开来——到时候,整个福建都不会再有瘟疫。这笔账,你不会算?”
他算了。
算了一夜,最后还是做了。
可现在,看着山神庙外漆黑的夜,听着远处泉州城隐约传来的哭喊声,他后悔了。
“我儿子……他也在泉州。”任仁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会不会……”
“放心。”侯陨淡淡道,“我在你儿子的饮食里,提前放了预防的药。他不会有事。”
任仁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讽刺——他毒了别人,却要保自己儿子无恙。
“接下来要我做什么?”他哑声问。
“等。”侯陨转身,看向泉州城方向,“等吴夲配不出解药,等百姓绝望,等郑怀仁顶不住压力……到时候,我会给你真正的解药。你拿去,救了全城的人,你就是泉州城的英雄。然后,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慈济宫,把它变成……真正的药商产业。”
任仁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英雄?
用几百条人命换来的英雄?
“如果……如果吴夲配出解药了呢?”他忽然问。
侯陨笑了。
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他配不出的。”他笃定道,“那毒里,有我半颗心的气息。除非他用同源的心血来解,否则……无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我的心,早就冷了。他的心……还在热着。这就是他输的原因。”
话音落,山神庙外刮起一阵狂风。
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任仁听见侯陨最后的话:
“好好藏着。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到时候,泉州城……就该换个天了。”
脚步声远去。
任仁瘫坐在地,浑身冰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任二举还小的时候,曾问他:“爹,郎中是不是都很厉害,能救很多人?”
他当时摸着儿子的头,笑着说:“是啊,郎中很厉害。所以二举要好好读书,将来也当个厉害的郎中。”
儿子用力点头:“嗯!我要救很多很多人!”
那时的笑容,那么纯粹,那么亮。
现在呢?
任仁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儿子好,还是……把儿子心里那盏灯,彻底掐灭了。
窗外,秋风呼啸。
像无数冤魂在哭。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