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严飞的铁臂横撞
晚自习的铃声拖着长音钻进耳朵时,万斌正蹲在汽修实训楼后墙根抽烟。烟是从工地上顺的,呛得他喉咙发紧,却比课堂上老师讲的“发动机冲程原理”更能让他清醒。墙根下的阴影里,严飞正掰着手腕练劲儿,指节捏得咔咔响,王飞和王俊趴在栏杆上,盯着教学楼门口那几个晃悠的身影——赵磊的跟班,从下午就没离开过。
“他妈的,肯定是等着堵我。”万斌把烟蒂摁在鞋底碾灭,声音压得很低。下午实训课上,赵磊的人抢学弟的扳手,被他一拳撂倒在机油池里,那小子爬起来时满脸黑油,放的狠话能冻住三伏天的蝉鸣:“放学等着,不卸你条胳膊算我怂。”
秀娟抱着习题册走过来,校服裙角扫过墙根的杂草。她没看那几个晃悠的人影,只是把一个保温杯塞进万斌手里:“刚灌的热水,握着暖手。”杯子是不锈钢的,沉甸甸的,万斌捏了捏,知道里面八成灌了铅——这是秀娟的“武器”,上次刀疤强的人来收保护费,她就用这杯子敲折过对方的手腕,事后还一脸无辜地说“手滑没拿稳”。
徐嘉彬从书包里掏出个改装过的旧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几个红点:“我在他们自行车座底下粘了定位器,现在绕到后街小巷了,估计是想堵死胡同。”他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巷口有两个,巷尾三个,赵磊自己没露面,可能在远处看着。”
“五个?”严飞站起来,拍了拍校服外套下鼓起的胳膊,“不够我热身的。”他身高一米九,壮得像堵墙,初中时跟工地上的师傅学过硬气功,上次体育生挑衅,他胳膊一抬就把对方的钢管顶弯了,从那以后,没人敢跟他比力气。
“别下死手。”秀娟拉了拉万斌的袖子,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旧疤——那是去年帮街坊抢回被偷的三轮车时,被小偷的刀片划的,“惊动警察麻烦。”
万斌点头,把保温杯塞给秀娟:“你和嘉彬去巷口奶茶店等着,看情况不对就报警。”他转头看向严飞、王飞和王俊,“王飞先绕到巷尾,瞅准机会把他们自行车胎扎了,免得他们跑路。王俊去旁边汽修店借个千斤顶,就说扳手忘拿了。严飞跟我走正面。”
王飞吹了声口哨,猫着腰钻进旁边的胡同,身影灵活得像只野猫。王俊往汽修店跑,路过垃圾桶时还不忘踹了一脚——里面有几个空酒瓶,是上次严飞练手劈碎的。
万斌和严飞并肩往后街走,晚风卷着烤串的油烟味扑过来,混杂着赵磊跟班的骂骂咧咧。巷口那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子正对着墙撒尿,看见他们过来,提着裤子就围了上来:“哟,还真敢来?”
万斌没说话,往巷子里瞥了眼。昏黄的路灯下,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正晃悠着钢管,其中一个脸上还有下午蹭的机油印,此刻正咧着嘴笑,露出颗金牙:“斌哥,下午挺威风啊?”
“把东西还回来。”万斌盯着金牙手里的钢管——那是实训课上的扳手改的,被他们抢去当武器了。
“还?行啊。”金牙把钢管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来,“跪下叫三声爷爷,我就还你。”
严飞往前跨了一步,肩膀撞在金牙胸口。那小子像被卡车蹭了下,踉跄着后退三步,撞在墙上哎哟直叫:“你他妈找死!”
另外四个跟班嗷嗷叫着扑上来,钢管和拳头一起往万斌身上招呼。万斌低头躲过迎面砸来的钢管,手肘往后一顶,正撞在身后那小子的肚子上,对方像只被踩扁的青蛙,蜷在地上哼唧。严飞更直接,胳膊一横就架住两根钢管,“咔嚓”两声,钢管弯成了C形,他顺势抓住那两个男生的衣领,往中间一撞——两人额头对额头,当场就懵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金牙见状,举着钢管就往万斌后脑勺砸。万斌听得风声,猛地转身,攥住对方手腕一拧,钢管“当啷”落地。他没揍人,只是盯着金牙的眼睛:“谁让你们来的?”
金牙疼得脸发白,却还嘴硬:“赵哥……赵哥让我们教训你……”
话音刚落,巷尾传来王飞的喊声:“快跑啊!警察来了!”紧接着是自行车胎爆掉的砰砰声,还有王俊用千斤顶砸铁门的巨响——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五个跟班慌了神,顾不上捡钢管,捂着肚子和额头就往巷尾跑,刚到巷口就被扎爆胎的自行车绊倒,滚成一团。王飞从墙头上跳下来,踩着他们的背往巷外跑,边跑边喊:“警察叔叔,这边有人打架!”
严飞捡起地上的钢管,用手一掰,弯成个圆环:“下次再敢来,就不是弯钢管了。”
巷口奶茶店里,秀娟放下手机——她根本没报警,只是给徐嘉彬发了条信息:“收队。”徐嘉彬推了推眼镜,把手机里的定位器信号删掉,屏幕上还留着刚才拍下的视频:五个跟班被揍得东倒西歪,万斌和严飞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万斌往奶茶店走,路过垃圾桶时,看见严飞正把那根弯成圆环的钢管塞进去。“你这胳膊,迟早得废。”他笑着捶了严飞一下。
严飞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废了也值,至少没人敢再欺负咱兄弟。”
秀娟从店里走出来,把保温杯重新塞给万斌,这次里面是真的热水,隔着铁皮都能感受到温度。“回去吧,晚了宿舍要锁门。”她抬头看了眼夜空,星星稀稀拉拉的,像他们刚认识那年,在棚户区屋顶上数过的一样。
王俊推着借来的千斤顶跟在后面,王飞蹦蹦跳跳地汇报战果:“我把他们车胎全扎了,还往座套里撒了痒痒粉,保证他们明天坐上去就得跳芭蕾。”
徐嘉彬走在最后,把手机揣进书包,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很:“我查了,赵磊爸是教育局的小领导,明天我把今天的视频‘不小心’发到家长群里,让他爸好好管管他。”
五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晃啊晃,校服外套上还沾着灰尘和机油,却没人在意。万斌握着温热的保温杯,想起下午被抢扳手的学弟红着眼圈说“谢谢斌哥”,突然觉得,刚才那几下拳头,比任何课堂笔记都更有意义。
巷子深处,被遗忘的钢管躺在地上,月光照在弯成圆环的铁皮上,像个笨拙的句号,圈住了这个不算平静的夜晚。而远处的宿舍楼,还有一盏灯亮着,是他们宿舍的——严飞睡前总要做五十个俯卧撑,王飞的枕头底下藏着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准备给王飞买双新跑鞋。
青春这东西,有时候就像这根被掰弯的钢管,看着粗糙,却藏着股不肯服输的劲儿,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被磨成生活的模样,却永远记得,曾经为了什么,硬气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