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打饭阿姨多给肉

中午的食堂像口沸腾的大锅，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学生说笑的喧闹声、打饭窗口的吆喝声搅在一起，蒸腾的热气里飘着红烧肉和炒青菜的香味。万斌端着餐盘，刚排到打饭窗口前，就听见队伍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挤什么挤？没长眼啊！”一个高个子男生猛地推了前面的人一把，对方手里的搪瓷碗“哐当”掉在地上，半碗免费汤洒了一地，混着几粒没嚼完的米饭。被推的是个戴眼镜的学弟，个子瘦小，校服洗得发白，此刻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摔变形的碗，指尖被烫得通红也没吭声。

高个子是体育系的张强，跟赵磊走得近，仗着自己练过几天散打，在食堂里向来横冲直撞。他瞥了眼地上的汤渍，故意把脚往旁边一挪，踩在那片湿地上碾了碾，嗤笑道：“走路不看路，耽误老子打饭，赔得起吗？”

学弟吓得肩膀一缩，嘴唇抿成条白缝，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小声说：“我赔……赔您碗钱。”

“五毛？”张强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破碗，“这碗是食堂的，你赔五毛？打发要饭的呢？”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引得周围排队的人都转过头看。

万斌端着餐盘的手紧了紧。他早上在汽修店帮老板换了个变速箱，累得满头汗，此刻只想赶紧打饭回宿舍歇着，可看着学弟攥着五毛钱发抖的手，脚像钉在原地似的挪不动。

“他的碗钱，我给。”万斌往前站了半步，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窗口瞬间静了静。

张强转头看见是万斌，脸上的横肉跳了跳。上周万斌揍了赵磊的人，这事在学校里传开后，不少平时横行霸道的都收敛了些，可张强仗着自己块头大，没把万斌放在眼里：“你算哪根葱？想英雄救美啊？”

“他是我学弟。”万斌把餐盘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张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他耽误我时间，还弄脏了我的鞋，要么让他给我舔干净，要么你替他挨顿揍，选一个。”

周围响起倒抽气的声音，打饭阿姨举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满是担忧。学弟脸都白了，拉了拉万斌的衣角：“斌哥，算了，我……”

“站后面去。”万斌没回头，只是轻轻拨开他的手。他比张强矮了小半头，肩膀却宽得像座小山，常年修车练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在洗得发白的校服底下绷得紧紧的。

张强被他这态度激怒了，挥拳就往万斌脸上砸：“给脸不要脸！”

拳头离脸还有半尺远时，万斌猛地侧身，左手像铁钳似的攥住他的手腕，右手顺着他的胳膊肘往下一压——只听“咯吱”一声，张强疼得嗷嗷叫，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再说一遍，”万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是我学弟。”

张强的两个跟班想上来帮忙，刚往前迈了两步，就被突然冒出来的严飞挡住了。严飞往那一站，像堵移动的墙，胳膊比跟班的腿还粗，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咔咔响：“想群殴？我奉陪。”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没敢动。

万斌松开手，张强捂着胳膊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万斌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打饭窗口的台子上：“阿姨，一个新碗，再给我打份红烧肉，多加点。”

打饭阿姨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舀了一大勺红烧肉，满满地扣在万斌的米饭上，油汁顺着碗沿往下淌。她又往学弟的餐盘里多浇了两勺菜汤，小声说：“孩子，快吃吧，不碍事。”

万斌端起餐盘，走到张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在食堂老实点，别欺负人。”

张强没敢顶嘴，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万斌没再理他，朝学弟扬了扬下巴：“走吧，找个地方吃饭。”

学弟眼圈红红的，跟在万斌身后，小声说：“斌哥，谢谢你。”

“没事。”万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到学弟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学弟捏着筷子，眼泪“吧嗒”掉在米饭上。他家里条件不好，学费都是借的，平时顿顿只敢买最便宜的素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他夹肉。

严飞端着餐盘过来，往万斌旁边一坐，呼噜呼噜扒着饭：“刚才那下够劲，没看出来你下手这么狠。”

“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万斌咬了口馒头，“你没看他刚才那样，欺负人跟欺负蚂蚁似的。”

正说着，秀娟和王俊也端着餐盘过来了。秀娟把一碟炒青菜放在万斌面前：“光吃肉不行，得吃点素的。”她刚才在另一头排队，已经听说了这边的事，看了眼万斌的胳膊，“没受伤吧？”

“他那两下子，还伤不着我。”万斌笑了笑。

王俊往嘴里塞了块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张强跟赵磊混的，这事估计没完，你们俩最近小心点。”

“怕他？”严飞把袖子撸起来，露出结实的胳膊，“再来多少我都接得住。”

秀娟没说话，只是给万斌的碗里又添了勺豆腐，眼神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她知道，这事肯定不算完，但只要他们几个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打饭窗口前，打饭阿姨看着万斌他们的方向，又给下一个学生多舀了勺菜。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盘堆得像小山似的红烧肉上，油光闪闪的，暖得人心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