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窗跳下的身影

晚自习的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钻进巷口时，王飞正蹲在围墙的阴影里数地砖。第七块砖缝里嵌着半片玻璃，是上周他翻墙进网吧时不小心踢碎的——此刻那玻璃片反射着路灯的光，像只警惕的眼睛。

“来了。”耳机里传来徐嘉彬压低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三个，穿黑夹克，胳膊上有纹身。”

王飞没应声，只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塞进书包。里面穿的黑色T恤更利落，裤脚早已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弹簧刀——是上周在废品站淘的旧物，刀刃钝得只能划开纸箱，但握在手里能让人安心。

巷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嬉笑声。

王飞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弹簧刀的开关上蹭了蹭。徐嘉彬的声音又从耳机里钻出来：“万斌和严飞在巷尾堵着，你带他往东边跑，那边有保安亭。”

他点点头，突然想起上周王军训他的摔跤动作，“别硬碰，借巧劲”——但现在显然不是摔跤的时候。

瘦高个已经把男生的手机揣进兜里，正伸手去扯他的眼镜。就在这时，王飞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来，不是冲向混混，而是直扑那个男生。

“跑！”他吼了一声，拽着男生的胳膊就往巷子深处拽。

三个混混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瘦高个骂了句脏话，抬脚就追：“妈的，哪来的小兔崽子！”

王飞拽着男生往东边跑，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他比男生高半个头，力气也大，几乎是拖着对方往前冲。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矮胖子的骂声像甩不掉的苍蝇：“站住！不然打断你的腿！”

巷子尽头有堵两米多高的围墙，是学校后勤处的仓库后墙。王飞早就在这儿踩过点，围墙内侧堆着半人高的旧桌椅，是绝佳的落脚点。

“爬上去！”他指着围墙，把男生往墙根推。男生吓得腿都软了，手忙脚乱地扒着墙沿，半天没爬上去。

瘦高个已经追了上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钢管，抡得呼呼作响：“看你往哪跑！”

王飞咬咬牙，猛地转身，迎着钢管冲过去。他没学过打架，但短跑运动员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半拍——就在钢管挥到眼前的瞬间，他猛地矮身，像颗出膛的炮弹撞向瘦高个的肚子。

“嗷！”瘦高个没料到他敢硬碰，被撞得后退了两步，钢管也脱手掉在地上。

趁这功夫，王飞转身抓住男生的胳膊，使劲往上一提：“踩我肩膀！”

男生终于回过神，踩着王飞的肩膀爬上围墙。王飞刚要跟着爬，后领突然被人揪住，矮胖子的拳头带着风砸过来：“给我下来！”

他猛地弯腰，借着惯性从矮胖子胳膊底下钻过去，同时反手推了对方一把。矮胖子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

“快！”围墙上的男生已经翻过墙头，正朝下伸手。

王飞踩着旧桌椅跳上围墙，刚要翻身，瘦高个捡起钢管又追了上来，照着他的腿就抡。王飞下意识地缩腿，钢管擦着他的脚踝扫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操！”他骂了句，手脚并用地翻过围墙，重重摔在另一侧的草地上。

围墙外传来混混气急败坏的踹墙声，王飞顾不上揉摔疼的膝盖，拽着男生往保安亭跑。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仓皇逃窜的鱼。

“谢……谢谢你……”男生喘着气，眼镜都跑歪了。

王飞摆摆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徐嘉彬发来了条消息：“万斌他们把人引开了，安全。”

他长舒一口气，脚踝的疼这会儿才钻心起来，低头一看，裤脚被划开了道口子，渗出血丝。

“你是……汽修班的万斌他们一伙的？”男生小心翼翼地问。

王飞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弹簧刀折起来塞回口袋：“下次别走这条巷。”

男生点点头，又补充了句：“我叫林浩，计算机班的。”

王飞“嗯”了一声，看着林浩跑向宿舍楼的背影，才一瘸一拐地往校门口走。晚自习的灯光从教学楼的窗户里漏出来，在地上拼出不规则的光斑，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耳机里传来万斌的声音，带着点后怕：“没受伤吧？刚才听徐嘉彬说钢管抡你腿上了。”

“小伤。”王飞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那男生没事。”

“回宿舍给你找药。”万斌顿了顿，又说，“下次别这么冲，等我们到了再动手。”

王飞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亮得能看清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和万斌他们在棚户区的空地上疯跑，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往前冲的劲儿。

走到宿舍楼下，严飞正靠在树干上等着，手里攥着瓶碘伏和棉签。看到王飞的脚踝，他皱了皱眉：“妈的，这帮杂碎下手真黑。”

“小意思。”王飞咧嘴笑了笑，疼得龇牙咧嘴，“比王俊上次摔的轻多了。”

严飞没说话，拉着他坐在台阶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碘伏擦在破皮的地方，疼得王飞直抽气，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啥？”严飞抬头看他。

“没啥。”王飞看着教学楼的灯光，“就觉得……刚才跳围墙的时候，好像飞起来了似的。”

严飞也笑了，捶了他一拳：“傻样。”

夜风带着初夏的热意吹过，远处传来宿管阿姨锁门的吆喝声。王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伤口火辣辣的，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他知道，明天早上起来，这里会青一块紫一块，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今晚，那个叫林浩的男生，不用再担心手机被抢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