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良知

汽修店后院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万斌蹲在地上擦扳手，金属摩擦的“沙沙”声里，混着前院传来的争执。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正是职院放学的时间，秀娟说今天会带新烤的饼干来，顺便帮他算算这礼拜的营收。

“知道了。”他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你去里屋待着，别出来。”

走出后院，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赵磊带着三个跟班站在店门口，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为首的赵磊嘴角还留着淡淡的疤痕，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

万斌没说话，走到他们面前。

“什么规矩？”万斌的声音很沉，像汽修店老旧的铁门轴在转动。

“每个月，营业额的三成。”赵磊伸出三根手指，唾沫星子喷在万斌的工装裤上，“少一分，你这破店就别想开了。”

旁边的跟班跟着起哄：“就是，磊哥给你脸了，别不识抬举！”

万斌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赵磊身后那个瘦高个身上——那是上周在食堂插队，被严飞按在餐桌上道歉的家伙，此刻正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报复的戾气。

赵磊显然没把秀娟放在眼里，嗤笑一声：“一个女的，也敢多管闲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收拾？”

他刚要上前，万斌突然动了。不是挥拳，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甩棍，反手扔到马路对面的垃圾桶里，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我再说一遍，滚。”

赵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单打独斗不是万斌的对手，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喊：“给我上！废了他！”

三个跟班嗷嗷叫着冲上来。最前面那个刚挥出拳头，就被万斌抓住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哎哟”一声惨叫，那家伙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疼得蹲在地上直打滚。

剩下两个吓得停住了脚。万斌没追，只是盯着他们，眼神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扳手，又冷又硬。

“还来吗？”

那两人对视一眼，拉起地上哀嚎的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赵磊见状，骂了句脏话，也想溜，却被秀娟拦住了。

“把地上的甩棍捡回来，扔进垃圾桶。”秀娟指着马路对面，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上周你让学生会的人把李娜的助学金申请压下来，这事我已经告诉辅导员了，你最好自己去解释清楚。”

赵磊的脸瞬间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生，竟然连他背地里做的事都知道。

“你……你别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秀娟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块饼干，塞到万斌手里，“再敢找事，下次就不是扔甩棍这么简单了。”

赵磊咬着牙，最终还是低着头，横穿马路去捡甩棍。等他灰溜溜地跑远，秀娟才转过身，踮起脚看万斌的脸：“没受伤吧？他们没动手吧？”

“没有。”万斌把饼干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刚才的戾气散了大半，“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算着你该收工了，想让你尝尝新烤的蔓越莓饼干。”秀娟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锡纸包，“对了，王飞刚才发消息，说他在学校后街看见刀疤强了，好像在跟一个小卖部老板要钱，我们要不要——”

“去看看。”万斌抓起外套，往秀娟手里塞了块饼干，“但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秀娟的帆布鞋踩着万斌的工装靴影子，一步步往后街走。塑料袋里的饼干还在散发着甜香，混着汽修店的机油味，成了这个傍晚最踏实的味道。

万斌知道，这只是开始。赵磊和刀疤强就像车底的锈迹，不彻底清理干净，总会在某天突然坏掉零件。但他不怕，因为身边有秀娟，身后有严飞他们——六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就像汽修店墙上那把挂了多年的扳手，或许老旧，却永远攥得紧，用得狠，守着心里那点不能碰的良知。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饼干，突然笑了。刚才应该把赵磊那根甩棍留下来的，磨一磨，或许能改成个不错的开瓶器，下次兄弟们聚在一起喝酒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