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巷口的对峙与新名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被敲碎的冰，在暮色里脆生生地散了。南城职院后街的巷子昏黄，路灯的光晕里飘着烤串摊的油烟，万斌攥着刚修完的摩托车零件，指节被铁屑硌得发红。身后跟着严飞和王飞，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三根没烧透的炭。

“斌哥，赵磊那伙人肯定在前面等着。”王飞的声音有点发紧，他刚从学生会办公室抄近路回来，远远看见巷口蹲了几个黑影，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那是赵磊的“标配”。

严飞把书包往背后一甩，脊椎骨发出“咔”的轻响：“等就等，正好让他们知道谁是爹。”他的右手下意识摸向书包侧袋，那里藏着根磨尖了的钢管，是上周从工地捡的，被砂纸磨得发亮。

万斌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零件塞进裤兜，金属棱角顶在大腿上，像块提醒他冷静的石头。他记得早上实训课，赵磊的跟班张超故意把扳手扔在地上，溅了学弟李明一身机油，还骂他“穷酸样不配学汽修”。李明吓得脸发白，万斌走过去，捡起扳手往张超手里一塞，说：“捡东西要用手，不是用嘴。”张超想动手，被万斌反手按在机床台上，手腕硌出道红印——那时候他就知道，这梁子结下了。

巷口的黑影动了，果然是赵磊带着五个人，堵在唯一的出口。赵磊染着黄毛，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万斌就笑：“听说你挺能打？敢动我兄弟？”

“他先欺负人。”万斌站定，后背抵住斑驳的砖墙，能感觉到砖块的粗糙。严飞和王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王飞的脚在地上轻轻碾着，像是在测算逃跑路线。

“欺负他怎么了？”张超跳出来，胳膊上还缠着纱布，“今天就让你知道，职院是谁的地盘。”他挥了挥手里的甩棍，金属链“哗啦”响。

周围的摊贩都关了灯，烤串摊的老板缩在棚子里，偷偷往这边看。万斌突然注意到巷尾有个穿校服的女生，背着粉色书包，应该是被堵在里面了——是会计班的缪秀娟，早上摆摊时见过，她的炒货摊总在最角落，却收拾得最干净。

“让开，别挡路。”万斌的声音比平时沉了点。他不想在女生面前打架，更不想她被误伤。

赵磊像是听到了笑话：“挡路？今天就挡了，你敢怎么样？”他冲张超使了个眼色，“给我废了他的手，看他以后还怎么修车。”

张超的甩棍挥过来时，万斌侧身躲开，同时抓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张超重心不稳，脸直接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甩棍掉在地上。这一下太快，赵磊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上！”赵磊吼道。剩下四个人围上来，拳头和脚一起往万斌身上招呼。严飞像座山似的横在中间，胳膊肘子撞在一个人的肋骨上，疼得对方直咧嘴。王飞最灵活，绕到后面踹了张超的膝盖，让他刚爬起来又跪下去。

万斌没下重手，只是格挡、推搡，尽量把战场往巷子深处引，离秀娟远一点。但赵磊急了，捡起地上的甩棍就往万斌头上抡——他看见秀娟掏出手机，像是要报警。

“小心！”秀娟的声音带着颤。

万斌偏头躲开，甩棍擦着耳朵过去，打在砖墙上，碎了块墙皮。他抓住赵磊的手腕，反手一拧，甩棍“当啷”落地。就在这时，他听见严飞吼了一声，原来有人绕到后面想偷袭，被严飞用书包砸中了脸——书包里装着他的健身哑铃片。

混乱中，秀娟突然冲过来，不是往后跑，而是捡起地上的甩棍，对着张超的腿弯就是一下。张超本来就疼，这下直接跪在地上，疼得嗷嗷叫。“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报警了！”她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已经拨了110。

赵磊的人一看女生都敢动手，还报了警，顿时慌了。“走！”赵磊甩开万斌的手，捂着被拧红的手腕，“万斌，你给我等着！”

几个人扶着张超跑了，巷子里只剩下万斌他们，还有喘着气的秀娟。她把甩棍扔在地上，脸有点红：“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刚才想踹你。”

万斌捡起甩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谢了。”

“不用。”秀娟低下头，理了理书包带，“他们经常欺负人，上次还抢了低年级学生的饭卡。”她顿了顿，抬头看万斌，“你们刚才很勇敢，但下次别硬碰硬，他们人多。”

严飞挠挠头：“那咋办？总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

秀娟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到后面，写下一串数字：“这是徐嘉彬的电话，他是计算机班的，能查到他们的黑料。还有王俊，学生会的，认识人多，能帮着找老师反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王飞眼睛亮了：“你认识嘉彬和王俊？”

“嗯，小时候住一个棚户区，我们六个……算是发小。”秀娟笑了笑，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本来想开学了一起聚聚，还没来得及。”

万斌这才想起，小时候棚户区确实有六个孩子总在一块儿，爬树掏鸟窝，分着吃一袋干脆面。后来拆迁，搬到不同的地方，联系就少了。他记得秀娟那时候扎着羊角辫，总跟在徐嘉彬后面，说要学电脑；王俊最胖，却最会打架，摔跤从没输过；徐嘉彬戴个小眼镜，蹲在地上就能拆收音机。

“原来你是……”万斌想说“那个小辫子”，又觉得太幼稚，改了口，“我们都在一个学校？”

“嗯，我在会计二班。”秀娟把笔记本收起来，“以后别一个人扛着，我们六个，加起来比他们人多。”

严飞一拍大腿：“对！我们六杰，怕过谁？”

“六杰？”王飞挑眉，“这名字不错。”

万斌看着秀娟，又看了看严飞和王飞，刚才打架的戾气好像被风吹散了。巷口的烤串摊重新亮了灯，香味飘过来，带着烟火气的暖。他想起小时候，六个人在棚户区的空地上画圈，说要当“保护大家的英雄”，那时候觉得是玩笑，现在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走，请你吃烤串。”万斌往烤串摊走，“就当……庆祝六杰重新聚齐。”

秀娟跟上他的脚步，书包在背后轻轻晃：“我请吧，早上摆摊赚了点钱。”

严飞和王飞吵着要吃十串大腰子，声音在巷子里飘得很远。路灯把六个人（虽然另外两个还没来）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朵慢慢舒展开的花。万斌摸了摸裤兜里的零件，棱角好像没那么硌了——他知道，从今晚起，有些事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散兵，而是要一起守住点什么的“六杰”，哪怕只是守住这条巷子的安宁，守住那些像李明一样，不敢反抗的人的底气。

烤串摊的老板递来几瓶冰可乐，“砰”地打开，气泡滋滋地冒，像极了他们心里，刚刚开始沸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