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磊的“见面礼”
南城职院的报到处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夏末的热风裹着汗水味、防晒霜味和新生身上的洗衣粉味,在红色横幅下翻涌。万斌背着半旧的帆布包,里面塞着录取通知书和一套换洗衣物,站在人群外皱着眉。
“斌哥,这边!”
王俊的大嗓门穿透嘈杂,他挤在会计专业的队伍里,胳膊肘还夹着严飞的物流系报名表。严飞像座铁塔杵在旁边,190公分的身高让周围人自动让出半米,王飞则像条泥鳅,钻到信息台抢了六份校园地图,正踮着脚朝万斌挥手。
徐嘉彬推了推黑框眼镜,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南城职院的三维地图正缓慢加载。“宿舍楼在西北角,离实训楼最远的是汽修系,得走十五分钟。”他指尖划过屏幕,“秀娟姐的会计系在行政楼旁边,离食堂最近。”
万斌点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缪秀娟正蹲在地上,帮一个拎不动行李箱的女生托底,浅蓝色的短袖校服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短发贴在额角,露出光洁的额头。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都齐了?”
“就等你了,秀娟姐。”王飞把一份地图递过去,“我查过了,报到处的老师十点换岗,现在插队肯定被抓,咱慢慢排。”
六个人刚站定,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哄笑。三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搂着肩膀走过来,为首的留着斜刘海,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正是赵磊。他是南城出了名的“街溜子”,听说靠家里关系才进了这个职院,开学前就放话要“给新生立规矩”。
赵磊的目光扫过万斌一行人,最后停在王飞手里的地图上,嗤笑一声:“哟,新生啊?知道这学校谁说了算不?”
王飞没理他,把地图折成小方块塞进兜里。严飞往前站了半步,肩膀几乎顶到赵磊的脸:“让让,别挡道。”
赵磊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你他妈跟谁说话呢?知道我是谁不?”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围上来,一个踹了踹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报到处的队伍骚动起来,有人探头看热闹,也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万斌按住严飞的胳膊,声音平静:“我们排队报到,有事?”
“事?当然有事。”赵磊从裤兜里摸出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燃,“新生入学,得给学长‘意思意思’吧?我看你这包挺新,借我背两天?”他伸手就去拽万斌的帆布包。
包上还挂着万斌爸留下的旧钥匙扣,是个磨得发亮的铜制扳手。万斌侧身躲开,眼神冷了下来:“拿开。”
“嘿,还敢躲?”赵磊的火气上来了,抬手就往万斌胸口推,“给你脸了是吧?信不信我让你今天报不了到?”
他的手还没碰到万斌的衣服,就被一只手攥住了。缪秀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万斌旁边,手指纤细,力道却不小,捏得赵磊“哎哟”一声。“学长,”她笑得客气,眼里却没温度,“新生手册第17页写了,禁止敲诈勒索,要我念给你听不?”
赵磊没想到女生敢动手,脸涨得通红:“你他妈松开!”
“松开可以。”秀娟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口,“但别挡道,大家都等着报到呢。”
周围有人低低地笑了。赵磊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吼:“你们给我等着!放学别走!”撂下狠话,带着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严飞还想追,被万斌拉住:“别惹事,先报到。”
“斌哥,这孙子肯定没安好心。”王俊啧了啧嘴,“我听街坊说过他,去年把一个新生的手机都抢了,学校也没处分他。”
徐嘉彬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赵磊,工商系大二,父亲是南区建材市场老板,在校外跟着刀疤强混,名下有辆改装摩托车,停在东门停车场。”他抬头,“要查他跟班的信息吗?”
“不用。”万斌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他不来找事最好,来了,咱也不怕。”
秀娟从兜里掏出个橘子,剥开分了瓣递给大家:“先吃点东西,别影响心情。”她塞给万斌一瓣,低声说,“他要是敢堵我们,我包里有家伙。”
万斌看了眼她鼓囊囊的帆布包,知道里面装着那只不锈钢保温杯——上周在旧货市场淘的,杯壁比一般杯子厚三倍,秀娟说练棍法刚好顺手。他没说话,只是把橘子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过喉咙时,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不少。
报到处的队伍慢慢挪动,阳光透过香樟叶洒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王飞数着前面的人数,王俊跟旁边的学姐搭话打听社团,严飞盯着不远处卖冰汽水的小摊咽口水,徐嘉彬还在研究校园地图,秀娟则在给家里发短信报平安。
万斌看着身边的五个人,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棚户区的日子。那时候他们六个总在拆迁的空地上疯跑,严飞用砖头垒“堡垒”,王俊去小卖部赊辣条,王飞偷骑他爸的二八大杠,徐嘉彬蹲在角落里拆收音机,秀娟就坐在水泥管上,看着他们笑。
一晃这么多年,居然真的考进了同一所学校。
“想啥呢,斌哥?”秀娟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万斌摇摇头,笑了:“没什么。快到咱们了。”
前面的人办完手续离开,老师抬头问:“下一个,姓名?”
“万斌,汽修系。”
他递过录取通知书,老师盖章的瞬间,身后又传来一阵骚动。赵磊带着人没走,正站在香樟树下抽烟,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背上。
万斌接过盖好章的通知书,转身时,刚好对上赵磊的眼神。对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吐出的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散开。
他没理会,只是朝兄弟们扬了扬手里的通知书:“走,领被褥去。”
六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发烫的水泥地上,像一道拧成绳的锁链,牢不可破。报到处的喧嚣还在继续,但万斌知道,从今天起,南城职院的日子,不会太平静了。而他和他的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