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凑齐的证词

晚自习的铃声像根生锈的铁钉，猛地砸在南城职院的教学楼上，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王俊揣着一叠皱巴巴的纸，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来回踱步，皮鞋跟碾过满地碎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他刚从学生会办公室借的，本想用来写竞选稿，现在却成了记录“罪证”的载体。

“怎么样？”万斌的声音从树后钻出来，吓了王俊一跳。他刚把汽修实训课的扳手藏进储物柜，指节上还沾着机油，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严飞跟在他身后，肩膀把旁边的垃圾桶撞得哐当响，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那是他晚自习偷溜出去买的，给蹲点盯梢的王飞留的。

王俊把纸递过去，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收了十五份，都是被赵磊他们逼着借钱的。”纸页边缘卷得像波浪，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洇着深色的斑，王俊说那是有人写着写着哭了，眼泪砸在纸上晕开的。

严飞咬着馒头凑过来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看到一半突然把馒头往兜里一塞，拳头捏得咯吱响：“这群孙子！上次在食堂插队我就该揍死他们！”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袖口卷起来，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那是每天在健身房练出来的，本想用来保护自己，现在却只想砸碎点什么。

“别冲动。”秀娟的声音从树影里飘出来，吓了三个男生一跳。她刚从会计实训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算盘，珠子弹得噼啪响，像是在计算什么。“徐嘉彬查了，赵磊的后台是刀疤强，那伙人手里有刀，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好。”她把算盘往石桌上一放，拿起证词一张张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证据够了，但得找个能镇住他们的人递上去。”

“找谁？老师？”王俊挠挠头，上次他跟班主任反映赵磊收保护费，老师只说“小孩子打闹别当真”，转头就被赵磊知道了，堵在楼梯间骂了他半小时。

“找李主任。”万斌突然开口，他想起上周在汽修店修过李主任的车，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车座上总放着本《法治日报》，闲聊时说过“学生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他明天会来实训楼检查，我们直接堵他。”

“我觉得行。”秀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写着什么，“我把这些证词按时间排好，标重点，再统计一下总共涉及多少钱，这样看起来更清楚。”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像在编织一张网，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都兜进来。

这时王飞像阵风似的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校服拉链拉到顶，胸口剧烈起伏：“搞定了！我跟着那个放贷的黄毛，看到他把钱交到刀疤强手里，还听到他们说明天下午在三号教学楼后面收钱！”他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个录音笔，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我录下来了，你们听！”

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粗声粗气的对话：“……那几个学生的钱该收了，谁不还就卸他零件……”“赵磊那小子挺能捞，下次让他多交点孝敬……”声音刺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木头，听得人心里发毛。

严飞一把抢过录音笔，攥在手里：“明天他们来收钱，我们就把这些证据全甩出来，看他们还敢不敢横！”

万斌没说话，只是把证词一张张叠好，放进怀里贴身的口袋，那里还揣着他刚领的兼职工资，本想给秀娟买个新保温杯——她现在用的那个磕掉了块漆，是上次打跑混混时撞在墙上弄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能感觉到上面的温度，像是那些被欺负的同学的心跳。

“明天下午三点，三号教学楼后巷。”万斌的声音很沉，像汽修店的千斤顶，稳稳地撑住了气氛，“我们去‘请’他们喝杯茶。”

秀娟把算盘珠子归位，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去通知被欠账的同学，让他们也去，人多了才有气势。”

王俊拍了拍胸脯：“我去借个扩音器，让全校都听听他们的德行！”

严飞活动着手腕，骨节响得像掰断树枝：“我负责看着赵磊，他敢动一下，我就把他胳膊拧成麻花。”

王飞把录音笔揣好，拍了拍口袋：“我去望风，要是刀疤强带了人，我就吹口哨报信。”

五个人相视一笑，香樟树叶落在他们头上，像给这群穿着校服的少年戴上了顶隐形的头盔。远处的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只握紧的拳头。

万斌摸了摸怀里的证词，突然想起陈小雨证词里的一句话：“我以为没人会帮我，谢谢你们。”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少，但风很干净，吹得人心里发烫。

明天，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见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