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保卫科的默许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最后一声，教学楼的灯光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一层层暗下去。万斌把汽修实训课的工具箱锁进柜子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像被捂住嘴的呜咽，闷得让人心里发紧。
“说了没钱就是没钱！”是个男生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笔助学金我要交房租的……”
“没钱？”另一个声音吊儿郎当地笑，“早说过让你跟赵哥‘借’点，你偏不听。现在兄弟们手头紧，你这两百块，算借我们的行不？”
万斌皱了皱眉。这声音耳熟，是赵磊的跟班，外号“瘦猴”的那个。他把工具箱往墙角一靠，放轻脚步往楼梯口走——那里是监控盲区，总有人在这儿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果然，楼梯转角的阴影里，三个男生正围着一个戴眼镜的学弟。瘦猴攥着学弟的衣领，另一个黄毛正伸手去抢他攥在手里的钱包。学弟个子瘦小，脸都白了，却死死把钱包按在胸口，像护着什么命根子。
“放开他。”万斌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回声。
三个跟班猛地回头，看见是万斌，脸上的横肉僵了一下。瘦猴嗤笑一声：“万斌？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跟他的‘私事’。”
“私事？”万斌往前走了两步，实训服的袖口被他撸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抢钱也算私事？”
黄毛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嚷嚷：“他欠我们钱！你少装好人——”
话没说完，万斌已经走到跟前。他没动手，只是盯着黄毛的手——那只手还抓着学弟的胳膊。“拿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劲儿。黄毛被他看得发怵，手不自觉地松了。
学弟趁机往后缩，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通红的眼睛。“斌哥……他们、他们从上周就开始堵我……”
瘦猴见学弟告状，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是你自己赌钱输了——”
“赌钱？”万斌挑眉。他记得这个学弟，是计算机系的，叫林宇，平时总泡在图书馆，说话都细声细气，怎么可能赌钱？
“别在这儿编瞎话。”万斌的目光扫过三个跟班，“把钱包还给他，滚。”
瘦猴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万斌，你真要跟赵哥对着干？”
万斌没答，只是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咔吧”响了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上周他一拳砸在汽修台的水泥沿上，裂了道缝——这事儿在男生堆里早传开了。
三个跟班对视一眼，眼里的嚣张劲儿褪了大半。瘦猴磨磨蹭蹭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扔给林宇，嘴里还嘟囔着：“算你运气好……”
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林宇才敢哭出声，把钱包紧紧抱在怀里：“谢谢斌哥……那是我妈给我凑的房租，要是被抢了，我这个月就得睡网吧了……”
万斌拍了拍他的背，没多说什么：“我送你回宿舍。”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要经过操场，晚风卷着槐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林宇小声说：“斌哥，他们会不会报复你？”
“报复？”万斌笑了笑，“让他们来。”
他送林宇到宿舍楼下，转身往校门口走——秀娟在后门摆摊，他得去帮忙收摊。刚走到操场边的柳树下，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突然打在他脸上。
“谁在那儿？”是保卫科的老张，手里攥着根橡胶棍，语气严肃。
万斌眯了眯眼：“张叔，是我，汽修班的万斌。”
老张走近了些，看清是他，紧绷的脸松了松：“刚在教学楼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万斌没瞒他：“赵磊的人堵林宇，我给劝开了。”
老张“哦”了一声，手电筒的光往地上照，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林宇那孩子老实，总被人欺负。”他顿了顿，抬头看万斌，“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扛着，跟我们说一声。”
万斌点头：“知道了，张叔。”
老张没再多问，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别太晚回宿舍，注意安全。”
手电筒的光渐渐远了，没再提“打架”“违规”之类的话。万斌望着老张的背影，心里有点明白——保卫科不是不知道校园里的龌龊，只是有时候，规矩管不住那些拳头，总得有人站出来，用另一种方式护着些什么。
他加快脚步往后门走，远远就看见秀娟的摊位前亮着盏小灯。暖黄的光里，她正弯腰给一个女生找零钱，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攥着那只不锈钢保温杯——那是她的“家伙”，平时用来泡枸杞，真遇到事了，抡起来比谁都快。
“收摊了？”万斌走过去，拿起折叠凳往包里塞。
秀娟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今天收得早，林宇跟我说你帮了他？”她刚收摊时遇到林宇，那孩子红着眼圈把事儿说了一遍。
“小事。”万斌扛起装货的大蛇皮袋，“走，回家。”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在一起。秀娟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说：“赵磊肯定不会罢休的。”
“嗯。”万斌应了一声，“让他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上周砸裂水泥台的疼还没忘，但比起林宇刚才发红的眼睛，这点疼算什么？
夜风里飘来烤串的香味，混着秀娟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万斌突然觉得，所谓“混社会”，可能根本不是别人想的那样。它或许就是在有人被欺负时，敢站出来说句“住手”；就是在朋友需要时，能把后背交给对方；就是在这乱糟糟的青春里，守住一点比拳头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不欺负弱小的底线。
“明天我带个锁，”秀娟突然说，“把摊位锁结实点，防着他们捣乱。”
万斌笑了：“不用。真来了，我让他们知道，南城职院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像刚淬过火的钢，硬邦邦的，却闪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