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手电筒照小巷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生锈的铁片,在教学楼里拖拖拉拉响了三遍,最后一节自习课才算真正结束。楼道里瞬间涌满人,脚步声、笑闹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万斌把汽修课本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低头拽了两下,听见严飞在旁边瓮声瓮气地问:“今晚还去不去?”
“去。”万斌头也没抬,指尖终于把拉链扯到底,“王飞说那伙人最近总在东门小巷晃悠,昨天抢了个女生的充电宝。”
秀娟正把记账本放进帆布包,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教学楼的灯像串没拧紧的灯泡,忽明忽暗地映着操场边的白杨树。她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不锈钢保温杯在包里撞出轻响——那是她的“家伙”,里面灌满了凉白开,沉甸甸的刚好趁手。
“王俊那边联系好了?”秀娟问。
“早说定了,”王俊从后门探进头,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印着篮球队标的T恤,“他在学生会查了,最近好几个人反映东门不安全,保卫科说‘会加强巡逻’,结果连个保安影子都没见着。”
徐嘉彬推了推黑框眼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我查了监控录像,那伙人大概四五个,都是校外的,穿黑夹克,其中一个染黄毛。每天晚上九点到十点半在小巷口徘徊,专挑落单的学生下手。”
王飞从座位上弹起来,校服裤腿因为跑得太勤磨出了毛边:“我刚才去东门看了眼,小巷里没开灯,黑得跟墨汁似的。他们应该是等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才动手。”
五个人挤在教室后门,书包带互相勾着,像团拧在一起的绳。走廊里的人渐渐走空了,远处传来值日生锁门的铁链声。万斌把书包甩到背上,帆布带勒得肩膀微微发紧:“走。”
出了教学楼,晚风卷着操场的草屑扑过来,带着点凉意。路灯沿着主干道排开,把影子拉得老长,又在脚下断成一截一截。他们没走大路,绕着操场边的围栏走,铁栏杆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锈迹,被手蹭一下就能染黑指尖——这是他们摸熟的近路,能避开校门口值班的老师。
“说好了,”秀娟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小手电筒,按亮了晃了晃,光柱在地上投出个圆圆的亮斑,“见了人别直接动手,先亮手电筒照他们脸,吓走就行。真要打起来,别打脸,别用家伙,记得吗?”
严飞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应:“知道,打胳膊腿,不打脸。”
王飞踮脚往东门方向望了望,路灯在那边拐了个弯,小巷就藏在拐弯后的阴影里,像道没合严的门缝。他拍了拍裤袋里的弹簧刀——那是上周从文具店买的拆信刀,刀刃短得连苹果都削不动,他却攥得手心冒汗:“我去前面探探,你们跟上。”
话音刚落,人已经窜出去了,校服下摆扫过围栏,带起一阵风。王俊赶紧跟上,嘴里嘟囔着“慢点跑,别惊动他们”,声音却被风卷得七零八落。
万斌和秀娟走在最后,严飞和徐嘉彬跟在旁边。徐嘉彬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东门附近的简易地图,他放大了看:“小巷尽头是片拆迁房,没住人,要是他们往那边跑……”
“跑不了。”万斌打断他,声音很稳,“王飞速度快,能追上。”
秀娟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光柱里飘着细小的灰尘。他的眉骨上还留着块淡褐色的疤,是上周帮学弟抢回被抢的饭卡时,被人用砖头蹭到的。她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下那道疤:“疼吗?”
万斌愣了下,摇摇头,耳尖有点发烫:“早不疼了。”
严飞在旁边“嗤”了一声,被秀娟用眼神瞪回去,立刻闭了嘴,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笑。徐嘉彬假装看手机,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快到东门时,王飞从拐角探出头,朝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小巷深处。几个人放轻脚步走过去,王俊已经猫在垃圾桶后面,看见他们来,压低声音说:“在里面呢,
王俊拎着拖把杆横扫过去,没真往人身上打,只“啪”地抽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巨响:“保卫科的马上到了!想被抓就继续动!”
那伙人果然慌了,互相看了看。严飞松开黄毛的手腕,黄毛捂着手腕后退两步,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你们等着!”说完一挥手,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跑过巷尾时,还被王飞伸腿绊了个趔趄。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穿校服的男
林宇点点头,
徐嘉彬忽然“咦”了一声,举着手机走过来:“我刚才录像了,虽然不清楚,但能看清他们的脸。我发去保卫科邮箱,再附上次被抢的几个人的证词,应该能让他们注意点。”
王飞蹲在地上,捡起支摔断的颜料管,蓝色的颜料蹭在指尖:“可惜了,这颜料挺贵的吧?”
林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事,还能凑合用……真的谢谢你们,我请你们喝汽水吧?”
“不用,”秀娟笑着摆摆手,把最后一支颜料管塞进他的画板袋,“快回去吧,晚了家里该担心了。”
林宇又说了好几声谢谢,背着画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风穿过巷子,吹得垃圾桶“哐当”响了一声。
严飞活动了下手腕,刚才抓黄毛时太用力,指节有点发红:“这帮人还会再来吗?”
“来一次打一次。”万斌把书包往上提了提,“直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徐嘉彬收起手机:“我把监控录像的时间点发给保卫科了,要是他们还敢来,说不定真能被抓。”
王飞蹦到路灯底下,借着光看自己的指尖,蓝色颜料洗不掉,像块小小的胎记:“走了走了,我妈让我十点前回家,再晚要挨骂了。”
几个人并肩往回走,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把影子搅成一团。秀娟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袋饼干,是她下午摆摊剩下的,递给大家:“吃点?巧克力味的。”
王飞抢了两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娟姐好,知道我们饿。”
严飞也拿了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徐嘉彬。徐嘉彬推了推眼镜,接过来慢慢嚼着。王俊靠在万斌肩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在夜里飘得很远。
万斌咬了口饼干,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有点甜。他转头看了眼秀娟,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嘴角弯着,手电筒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远处的教学楼已经黑透了,只有值班室还亮着一盏灯。小巷里的风还在吹,但好像没那么冷了。万斌想,以后每个晚上都来这儿转一圈也挺好,至少能让走夜路的人,心里踏实点。
他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的说笑声。书包里的汽修课本硌着后背,沉甸甸的,却让人觉得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