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王飞跟踪放贷仔

九月的晚风卷着梧桐叶，在南城职院后街的巷子里打着旋。王飞把校服外套反穿，帽子压得低低的，像只警惕的野猫，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

前面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叫“瘦猴”，是赵磊手下最活跃的放贷仔。半小时前，徐嘉彬在宿舍用电脑黑进了瘦猴的社交账号，从几条含糊的聊天记录里扒出他今晚要去“收数”——也就是催债。目标是计算机系的一个新生，据说刚从农村来，被骗着借了五千块，利滚利滚成了一万二。

“跟着他，别被发现。”万斌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记住地址，明天我们过去。”

王飞点点头，脚下的帆布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几乎没声音。他从初中起就是校运会短跑冠军，最擅长的就是“贴人”——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对方快他就快，对方慢他就慢，像块甩不掉的影子。

瘦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墙面上满是涂鸦，“还我血汗钱”的红色喷漆被雨水冲刷得发淡。王飞贴着墙根停下，听见巷子里传来争执声。

“李涛！我跟你说最后一遍，今天再不还钱，我就去找你们导员！”瘦猴的声音又尖又利，“让全校都知道你借高利贷，看你还怎么做人！”

“我真的没钱……家里刚给的生活费都被你们拿走了……”一个男生带着哭腔，“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还……”

“宽限？当初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宽限？”瘦猴冷笑，“要么现在跟我去网吧，用你身份证贷一笔‘过桥款’，要么我现在就砸了你的宿舍！”

王飞攥紧了拳头。他认得李涛，上次在食堂排队，这人还帮他捡起过掉在地上的饭卡。一个老实巴交的男生，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此刻正被瘦猴推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巷口突然传来摩托车引擎声，王飞赶紧缩到垃圾桶后面。是赵磊的另两个跟班，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摩托，车斗里还放着根钢管。

“猴哥，搞定没？磊哥还等着去上网呢！”其中一个黄毛喊道。

瘦猴回头啐了一口：“这小子不配合，要不给他放点血？”

王飞心跳猛地加速。他摸出手机，飞快地按了“1”——这是和万斌约定的信号，代表“情况紧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捡起脚边半块砖头，心里默念着严飞教他的“狠劲”：别怕，你跑起来比谁都快。

就在黄毛抬脚要踹李涛的时候，王飞猛地从垃圾桶后跳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把砖头朝摩托车扔过去。“哐当”一声，车尾灯被砸得稀烂。

“谁他妈找死！”瘦猴转身骂道。

王飞没说话，冲李涛使了个眼色，然后掉头就跑。他专挑窄巷子钻，听着身后的怒骂和脚步声，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炸开。他知道前面第三个路口有个废弃的报刊亭，那是他和万斌提前踩好的“中转站”。

风灌进耳朵，校服外套被吹得鼓鼓囊囊。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却跑得越来越快，快得能看清地上的每一片落叶。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拐进报刊亭后面，靠在冰冷的铁皮上喘气，手心全是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万斌的消息：“安全？”

王飞回了个“嗯”，接着点开地图，把刚才记下的巷子位置标红。屏幕光映着他的脸，眼睛亮得像星子——他想起万斌说的，“我们不是要当老大，是要让那些欺负人的知道，有人敢站出来”。

远处传来晚自习下课的铃声，王飞把手机揣回兜里，朝着学校的方向走。路过后街的炒货摊，秀娟正低头给客人称瓜子，保温杯就放在摊子边上，在路灯下闪着光。他走过去，拿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搞定了？”秀娟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秤杆压得稳稳的。

“嗯，地址记下来了。”王飞挠挠头，“那新生吓坏了，明天我们……”

“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秀娟把称好的瓜子递给客人，接过钱塞进围裙口袋，“我带本《合同法》，让他们知道放高利贷是犯法的。”

王飞看着她，突然笑了。刚才逃跑时的紧张好像一下子散了，只剩下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像每次跑完八百米，总能在终点线看到兄弟们的脸。

巷子里的灯又坏了一盏，昏昏暗暗的。但王飞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总会有光照进那些阴暗的角落。而他们，就是要做那束光里最硬的那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