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收钱只收零食

南城职院后街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时，秀娟的“课后辅导摊”在食堂角落支了起来。一张折叠小方桌，两条长凳，桌角摆着她从家里带来的搪瓷杯，里面泡着胖大海——这是她为了给同学讲题嗓子不哑，特意让妈妈准备的。

来问问题的大多是大一新生，尤其是会计基础这门课挂了红灯的。秀娟的笔记记得细，例题标得清，加上说话慢声细气，总能把弯弯绕绕的借贷关系讲得像摊煎饼一样明白。一开始只是同寝室的女生来问，后来消息传开，连隔壁计算机系的男生都揣着课本找过来。

“缪学姐，这道题的未达账项我还是绕不过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练习册推过来，脸颊涨得通红。他叫林浩，高考数学才考了四十分，对着会计分录就像看天书，上周小测验差点交白卷。

秀娟接过册子，指尖划过题目旁歪歪扭扭的批注，忍不住笑了：“你这‘银行已收企业未收’画得跟迷宫似的。来，我给你画个T字账，左边是银行，右边是企业，咱们一步一步对。”她从笔袋里抽出红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道竖线，“比如银行替企业收了一笔货款，银行的账上是不是多了？但企业还没收到通知，所以企业的账上没记，这时候两边就差了这笔钱……”

林浩盯着那道红笔画的竖线，忽然“啊”了一声：“我懂了！就像我妈给我打了生活费，银行到账了，但我还没查余额，所以我以为自己还是穷光蛋！”

秀娟被他逗笑，眼角弯成月牙：“差不多这个意思。再看这道题，试着自己列列看。”

林浩咬着笔杆算了十分钟，终于把分录写对了，激动得差点把练习册拍在桌上：“学姐你太神了！比我们老师讲得清楚一百倍！”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我攒的辅导费，不多，你别嫌弃……”

秀娟按住他递过来的手，摇了摇头：“不用给钱。”

“那怎么行？耽误你时间了啊！”林浩急得脸更红了，“我知道你在外面摆摊卖炒货，肯定需要钱……”

“真不用。”秀娟指了指桌角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橘子糖、奶片、还有几颗包装花哨的软糖，“要是实在想谢我，下次带颗糖就行。我爱吃甜的。”

林浩愣了愣，看着罐子里五颜六色的糖，突然想起上周来的时候，有个女生给秀娟塞了袋草莓干，秀娟笑着接了，还回了她半袋自己炒的南瓜子。原来这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收钱。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那我明天给你带我妈做的牛肉干！超好吃！”

“好啊，我等着。”秀娟把红笔递给他，“这道题再做一遍巩固下，明天我检查。”

等林浩欢天喜地地走了，严飞扛着一摞实训报告从旁边经过，看到秀娟桌上的玻璃罐，故意用粗嗓门喊：“哟，老板娘又开张啦？今天收了多少‘糖税’啊？”

秀娟拿起颗橘子糖砸过去：“少贫嘴。刚从实训楼回来？万斌呢？”

“在后面帮老师搬工具呢，让我先回来占座吃饭。”严飞拿起颗奶片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刚才那小子，是不是上周在食堂被赵磊的人抢了饭卡的那个？”

“嗯。”秀娟点头，“他胆子小，被抢了也不敢说，还是同学告诉我的。”

“难怪拼命学想拿奖学金，说要攒钱买个新卡。”严飞嚼着奶片，突然叹了口气，“还是你这招厉害，不收钱只收零食，谁还好意思欺负你？”

秀娟笑了，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胖大海水：“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问问题不是添麻烦，不用觉得欠了我什么。你看林浩刚才那高兴劲儿，比收多少钱都值。”

正说着，万斌抱着几本汽修手册走过来，额角还带着汗。他看到秀娟桌上的玻璃罐，随手拿起颗软糖剥开，塞进她嘴里：“今天收了什么好吃的？”

甜丝丝的葡萄味在舌尖化开，秀娟含着糖说：“明天有牛肉干。”

万斌挑眉：“那我明天早点来。”

严飞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在食堂秀恩爱？肉麻死了！”

秀娟没理他，只是看着万斌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伸手替他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玻璃罐里的糖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那些被温柔守护着的、闪闪发光的小心愿。

后来，秀娟的玻璃罐总是满的。有人带妈妈做的饼干，有人塞颗进口巧克力，还有人把舍不得吃的芒果干偷偷放在桌上。秀娟从不拒绝，只是每次都会回赠点什么——有时是自己炒的瓜子，有时是连夜抄的笔记，有时是万斌帮人修自行车赚来的橘子汽水。

没人知道，这个不收钱只收零食的辅导摊，后来成了很多人在陌生校园里的第一个港湾。就像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甜得不算浓烈，却足够在某个被难题困住的黄昏，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再难的坎，也能笑着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