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徐嘉彬的电脑屏幕

南城职院的计算机机房里，风扇嗡嗡地转着，把九月的热意搅得愈发黏稠。徐嘉彬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似的往下滚。他刚帮隔壁班女生找回了被盗的QQ号，对方塞给他一袋橘子，此刻正摆在桌角，黄澄澄的，透着股甜气。

“彬子，查得怎么样了？”万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汽修实训课上沾的机油味。他刚结束实操，蓝色工装袖口还沾着黑渍，手里拎着两瓶冰镇可乐，“严飞在楼下等，说赵磊那伙人中午在食堂又堵人了。”

徐嘉彬没回头，鼠标猛地一点，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有点眉目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赵磊那小子最近在校园论坛上挺活跃，总发些‘借钱应急’的帖子，底下一群小号附和。我查了那些小号的IP，都指向校外同一个网吧——就是刀疤强常去的那家‘极速先锋’。”

万斌拧开可乐，气泡“滋”地冒出来。“你的意思是，他和刀疤强勾结合伙放贷？”

“不止。”徐嘉彬调出一份聊天记录截图，字体歪歪扭扭，显然是从手机上扒下来的，“这是赵磊跟他跟班的聊天，说‘利息按天算，逾期加三成’，还提到‘刀哥那边有办法催款’。昨天被堵的那个学弟，就是借了他们一千块，才三天就被逼着还两千。”

屏幕光映在徐嘉彬的眼镜片上，反出一片冷白。他顿了顿，点开另一个文件，是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记着名字、学号和金额。“这是我从赵磊的云盘里扒的，没设密码，蠢得可以。你看，光这学期就有十七个人借了钱，最多的欠了五千，其中三个已经被堵着要过债了。”

万斌的指节捏得发白，可乐瓶被攥出几道凹痕。“这群杂碎，敢在学校里干这个。”他想起昨天那个学弟红着眼圈说“他们说不还钱就告诉导员我赌博”时的样子，喉结滚了滚，“彬子，能查到他们放贷的具体地点吗？”

“查了。”徐嘉彬调出校园地图，在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标了个红点，“他们一般晚上九点后在这儿交易，赵磊的跟班负责收钱，刀疤强那边会派两个人‘护航’。昨天那个学弟就是在这儿被逼着写的欠条。”

他忽然敲了个回车键，屏幕上弹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两个黄毛混混站在树影里，手里把玩着折叠刀，赵磊的跟班正把一沓钱递给一个低着头的男生。“这是图书馆的监控，角度偏，但能作证。”

万斌把可乐塞给徐嘉彬，自己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火。“晚上九点，叫上严飞他们。”他往机房外走，工装裤腿扫过桌角，带落了一个橘子，滚到徐嘉彬脚边，“不能让他们再坑人了。”

徐嘉彬捡起橘子，对着光转了转，果皮上的纹路像张网。他望着万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些名字——有几个是他选修课上的同学，平时见了面会笑着打招呼。指尖在“保存”键上顿了两秒，他按下鼠标，把所有文件复制到U盘，揣进校服口袋里。

风扇还在转，橘子的甜气混着机房里特有的消毒水味，漫过鼻尖。徐嘉彬关掉页面，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自己的脸，眼镜片后面，是和万斌一样的、没说出口的火。

他抓起背包甩到肩上，橘子塞进兜里，快步追了出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走廊尽头万斌的影子慢慢叠在一起，像把没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