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铁栅栏后的回声

午后的阳光把南城职院的操场晒得发烫，跑道边的白杨树叶子蔫蔫地垂着，只有偶尔掠过的风，能掀起一阵短暂的沙沙声。周磊把校服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蹲在篮球场的铁栅栏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内。

场中央，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正把一个瘦高个围在中间。那瘦高个是计算机班的林晓宇，周磊认得他——上次在图书馆，就是林晓宇帮他捡了从书架上滑下来的《机械原理》。此刻林晓宇手里的练习册被扯得卷了边，其中一个花衬衫正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嘴里骂骂咧咧的。

“听说你挺能耐啊？敢告我们班王浩抽烟？”花衬衫的声音隔着栅栏飘过来，带着刻意压低的狠劲。

林晓宇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却没敢动：“校规里不让在教学楼抽烟……”

“校规？”另一个花衬衫嗤笑一声，伸手就去薅林晓宇的头发，“在这南城职院，我们哥几个的话就是规矩！”

周磊猛地站起身，外套从肩膀滑下来都没察觉。他往左右看了看，操场角落的单杠那边，万斌正和赵鹏、孙浩掰手腕，李哲抱着个篮球在旁边起哄，王超蹲在地上数蚂蚁——他们约好午休时来操场“活动活动”，没想到刚到就撞见这一幕。

“喂！”周磊朝着场内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脆亮。

三个花衬衫齐刷刷转过头，看到栅栏外的周磊，眼神里带着不耐烦。“你谁啊？哪凉快哪待着去！”

周磊没理他们，眼睛盯着被推得一个趔趄的林晓宇，伸手抓住了铁栅栏的栏杆。栏杆被太阳晒得滚烫，烫得他手心发麻，可他没松手。“你们三个，欺负一个人算什么本事？”

“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领头的花衬衫往前走了两步，隔着栅栏上下打量周磊，“小子，知道我们是谁吗？敢管我们高三的事？”

“不管你们是谁，”周磊的声音稳了稳，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万斌他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把他的练习册还给他，赶紧走。”

万斌走到周磊身边，胳膊往栅栏上一搭，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比周磊的话更有分量。赵鹏活动着手腕，指节咔咔响；孙浩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嘴角撇着；李哲把篮球往地上一砸，篮球“咚”地弹起来，又被他稳稳接住；王超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到了最边上，却像块石头似的扎在那儿。

六个半大的少年，隔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和里面的三个花衬衫对峙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滚烫的地面上，像一排蓄势待发的树。

花衬衫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来六个气势汹汹的家伙，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喊道：“你们想干嘛？想打架？”

“我们不想打架。”万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们就是想让你们知道，南城职院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地方。”

他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场内的林晓宇：“把东西还给他，滚。”

“你他妈找死！”领头的花衬衫被“滚”字激怒了，抬脚就往栅栏上踹了一脚。“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周磊耳朵嗡嗡响。

赵鹏立刻就火了，伸手就要去掰栅栏的栏杆：“操你妈的，敢踹栏杆？”

“鹏子！”万斌一把拉住他，眼神示意他别冲动。栅栏这边是操场，栅栏外就是教学楼的方向，这会儿正是午休，说不定有老师在窗口看着。

就在这时，林晓宇突然往前冲了一步，从花衬衫手里抢过自己的练习册，抱着就往操场另一边跑，跑两步还回头朝周磊他们看了一眼，眼神里又惊又急。

“想跑？”花衬衫骂了一句，就要去追，却被万斌的声音喝住了。

“站住。”万斌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却让那三个花衬衫不由自主地停了脚，“他跑了，你们是不是该跟我们聊聊？”

领头的花衬衫这才意识到，他们好像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眼前这六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上带着没褪尽的稚气，可站在那儿的架势，却比学校里那些号称“混得开”的学长还要硬气。尤其是那个站在中间的（万斌），明明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像藏着股狠劲，看得人心里发怵。

“我们……我们就是跟他闹着玩的。”花衬衫的语气软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

“闹着玩？”孙浩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贴在栅栏上，“闹着玩需要扯人头发？需要堵着人骂？”

另一个花衬衫想辩解：“是他先……”

“别管谁先谁后，”李哲拍着篮球，“在这里，欺负人就是不行。下次再让我们看见，就不是站在这儿说话了。”他把篮球往地上狠狠一砸，篮球“砰”地弹起，撞在栅栏上，又弹了回去。

三个花衬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领头的咬了咬牙，朝着万斌他们含糊地骂了句什么，带着另外两人灰溜溜地从操场另一边的小门溜走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周磊才松了口气，手心被铁栅栏烫出了几道红印子。他低头看了看，突然笑了。

“笑什么？”王超凑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周磊甩了甩手，“就是觉得，刚才那栅栏晃得挺厉害，我还以为要被他们踹塌了。”

赵鹏嗤笑一声：“就他们那三脚猫的力气？给栅栏挠痒痒还差不多。”

孙浩蹲下去捡起周磊掉在地上的校服外套，拍了拍上面的土：“说真的，刚才要是他们敢翻栅栏过来，我非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行了，别吹了。”万斌踹了他一脚，嘴角却扬着，“真打起来，被老师抓住，咱们都得记过。”他说着，往林晓宇跑走的方向看了看，“那小子，倒是机灵。”

李哲把篮球扔给周磊：“喏，来都来了，打会儿球？”

周磊接住球，篮球的触感带着点弹性，很舒服。他拍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朝着栅栏内喊：“林晓宇！你的练习册没掉吧？”

操场那头没人回应，只有风吹过白杨树的声音。

王超挠了挠头：“估计是吓跑了，怕再被找麻烦。”

“他应该没事。”万斌走到单杠底下，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杠子，荡了起来。“至少下次那几个不敢再找他麻烦了。”

周磊看着万斌在单杠上荡起的身影，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他突然觉得，刚才攥着滚烫栏杆的手心，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赵鹏已经拉着孙浩和李哲开始分队，王超被李哲硬拉进了队里，嘴里还嘟囔着“我不会打啊”。周磊抱着球跑过去，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篮球在滚烫的地面上拍打着，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回应着什么。铁栅栏的栏杆上，还留着刚才被踹过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微光。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预备铃的声音，清脆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周磊起跳投篮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操场门口，林晓宇的脑袋探了一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他笑了笑，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了篮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