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整个食堂都安静

正午的阳光透过食堂高窗，在油腻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打饭窗口前的队伍像条蜿蜒的蛇，蒸汽裹挟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学生们的说笑声，本该是职院一天中最喧闹的时刻。

万斌端着餐盘刚找到空位，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骚动。

队伍末尾，一个高个子体育生正把餐盘往小个子男生手里塞，声音又粗又横：“让你替我打份红烧肉，磨磨蹭蹭的，想找揍？”

小个子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抱着几本旧课本，脸涨得通红：“我……我排了好久的队，而且你的饭卡没钱了……”

“没钱不会先垫上？”体育生伸手就推了他一把，“穷酸样，一看就是从乡下上来的，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小个子踉跄着后退，餐盘“哐当”一声撞在地上，米饭混着白菜撒了一地，他急得快哭了：“这是我中午的饭……”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体育生是篮球社的张强，仗着自己身高体壮，在食堂插队、欺负同学是常事，没人敢当面顶撞。

张强更得意了，抬脚就要往地上的饭菜上踩：“撒了正好，爷赏你钱再买一份——前提是，给我把红烧肉端过来。”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张强回头，看见万斌端着餐盘站在那里，黑色工装裤配着洗得发白的T恤，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嗤笑一声：“怎么？汽修班的想管闲事？”

万斌没说话，只是走到小个子身边，弯腰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饭卡。卡面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照片是个笑得腼腆的少年。

“他的饭钱，我付。”万斌把饭卡递回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但你刚才推他那下，得道歉。”

“道歉？”张强像是听到了笑话，张开胳膊挡在打饭窗口前，“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你在这食堂待不下去？”

话音刚落，一道壮硕的身影“咚”地站到万斌身边。严飞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动他试试？”

他比张强还高出小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座小山，常年练力气的胳膊上肌肉贲张，光是往那一站，就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张强的气焰矮了半截，但嘴上还硬：“你们……你们想以多欺少？”

“我们只是不想看有人欺负人。”秀娟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给徐嘉彬带的餐盘，她把餐盘往旁边桌上一放，眼神清亮，“食堂是大家吃饭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王飞和王俊也围了过来。王飞靠在墙上，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刚才你推人的样子，我可都录下来了。要是传到导员那……”

王俊则拍了拍张强的肩膀，笑得像个和气生财的老板：“强子，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犯不着为这点事闹僵。你看，这红烧肉我请了，怎么样？”

张强看看万斌紧绷的下颌线，又看看严飞随时要动手的架势，再想想王飞手机里的视频，额角渗出细汗。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此刻都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鄙夷。

他猛地把手里的空餐盘往回收台一摔，发出刺耳的响声，却没敢再看万斌他们，梗着脖子往食堂外走：“算……算你们厉害！”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食堂里静了足足三秒，突然爆发出低低的喝彩声。

小个子男生红着眼圈，给万斌鞠了一躬：“谢……谢谢你们。我叫林宇，是计算机班的。”

“不用谢。”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再有人欺负你，就喊我们。”

打饭阿姨从窗口探出头，给万斌的餐盘里多舀了一大勺红烧肉，又往秀娟盘子里加了个卤蛋，嗓门洪亮：“好孩子，就得这样！阿姨给你们加菜！”

严飞嘿嘿笑起来，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早知道多等会儿，还能蹭块肉。”

“就你馋。”秀娟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给他，“快吃吧，下午还有实训课。”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带着饭菜香的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吹散了刚才的不快。林宇端着新打的饭菜，远远地朝他们这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了一丝不再怯懦的光。

万斌低头扒了口饭，米粒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他想起小时候在棚户区，邻居家的大爷总说：“人这一辈子，总得护着点什么。”那时候他不懂，现在看着身边说笑的兄弟，看着食堂里渐渐恢复的喧闹，突然就懂了。

护着该护的人，守着该守的理，大概就是他们这些半大孩子，能为这个世界做的最实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