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秀娟的摆摊生意

南城职院后街的夜市，是这片老城区最热闹的地方。傍晚六点刚过，各色小摊就支棱起来，麻辣烫的红油香混着烤串的烟火气，在昏黄的路灯下蒸腾。缪秀娟的炒货摊就摆在巷口第二家，一块蓝白格子的塑料布铺在折叠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焦糖核桃，都是她前一晚在出租屋里亲手炒的。

“娟姐，来两斤瓜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摊前，是计算机系的学弟，上周被校外混混抢了饭卡，是秀娟带着王飞追了三条街帮他抢回来的。

秀娟麻利地抓起瓜子，倒进竹簸箕里称：“刚炒的，还热乎呢。”她剪着利落的短发，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身上穿的还是高中时的旧T恤，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称好瓜子，她又抓了一把山核桃塞进男生袋子里，“送你的，谢礼。”

男生脸一红，塞钱时多给了五块：“娟姐不用找了，就当……就当支持你生意。”

“拿着。”秀娟把五块钱拍回他手心，眼神清亮，“我摆摊是赚钱，不是要饭。下次多带几个同学来，比啥都强。”

男生挠挠头，笑着跑了。秀娟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她摆摊不是为了好玩——爸在工地摔断了腿，妈要照顾他，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学费生活费都压在她肩上。考上南城职院的会计专业时，她攥着录取通知书哭了半宿，最后还是万斌把打了半年工攒的钱塞给她：“去读，学费我想办法。”

如今她白天上课，晚上摆摊，周末还去超市做收银员，日子过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却踏实。万斌总说她太拼，要替她出摊，她偏不肯：“你的钱留着修你的车，我自己能行。”

正想着，隔壁卖烤冷面的张阿姨凑过来，压低声音：“娟丫头，小心点，刀疤强那伙人下午在街口转悠呢，说要过来‘看看’。”

秀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没露半分慌色，只淡淡“嗯”了一声。刀疤强是这片的地痞，听说以前混过黑社会，脸上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笑起来尤其吓人。上个月他就来过一次，说要收“摊位保护费”，一个月五百，不给就砸摊子。当时秀娟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核桃，没理他，他伸手要掀桌子，被秀娟抬手一格——她那看似随意的一挡，实则用了爷爷教的卸力巧劲，刀疤强踉跄着后退两步，愣了愣，骂了句“臭丫头片子”，悻悻走了。

“他们要是真来闹，你就喊我。”张阿姨拍拍她的胳膊，“我家老王在后面修车呢，让他出来帮你。”

“谢张阿姨。”秀娟笑了笑，心里暖烘烘的。这片街坊大多是底层百姓，平时家长里短吵吵闹闹，真遇事了，却比谁都抱团。

刚送走一波客人，巷口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秀娟抬头，就看见刀疤强带着三个黄毛小子走过来，个个敞着怀，露出胳膊上歪歪扭扭的纹身。刀疤强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裤袋里，那道疤在路灯下泛着青紫色。

“哟，小丫头片子，生意不错啊。”刀疤强站在摊前，故意把脚往塑料布上碾了碾，“上次跟你说的事，想明白了没？”

秀娟没抬头，继续给刚称好的瓜子装袋：“没钱。”

“没钱？”刀疤强笑了，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摊一天少说赚两百，一个月五千总有吧？五百块保护费，买个平安，不亏。”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给我爸买药、给我弟交学费的。”秀娟把袋子递给客人，抬眼看向刀疤强，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要敢拿，我就敢跟你拼命。”

“嘿，我还治不了你个小丫头？”刀疤强身后一个黄毛忍不住了，伸手就去掀桌子，“强哥跟你废话，是给你脸了！”

就在他手碰到桌沿的瞬间，秀娟动了。她没去拦那只手，反而抓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那是她平时喝水用的，里面装着半杯凉白开，被她握在手里，像握着根短棍。她手腕一翻，杯子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黄毛的手腕上。

“嗷！”黄毛疼得叫出声，捂着手腕蹲在地上，脸都白了。那一下看着不重，却正好打在筋上，麻劲顺着胳膊往上窜，半天动不了。

刀疤强的脸沉了下来：“你敢动手？”

“他先动的。”秀娟握着保温杯，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却依旧站得笔直，“这摊是我合法经营的，有营业执照。你们再闹事，我就报警。”

“报警？”刀疤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警察来了又能怎样？我跟派出所李哥熟得很——”

话没说完，巷口传来一声怒喝：“刀疤强！你又在这儿耍什么横？”

众人回头，只见万斌快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严飞和王俊。万斌刚从汽修店下班，身上还带着机油味，看见地上蹲着的黄毛，又看了看秀娟紧握着杯子的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万斌？”刀疤强认出他来——上周在学校门口，这小子一拳把他表弟的门牙打掉了。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却没敢轻举妄动。万斌的拳头有多硬，他是见过的。

“这是我女朋友的摊。”万斌走到秀娟身边，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以后离她远点。”

刀疤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扫了眼虎背熊腰的严飞，还有正掏出手机假装拍照的王俊，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他啐了口唾沫，踹了地上的黄毛一脚：“走！”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尾。

“你没事吧？”万斌转身，伸手想碰秀娟的胳膊，又怕弄疼她，停在半空。

秀娟摇摇头，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才发现手在抖——刚才看着镇定，其实心跳得像要炸开。她强装没事，推了万斌一把：“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看店吗？”

“张阿姨给我打电话了。”万斌从口袋里掏出个热乎的肉包子，塞到她手里，“刚买的，趁热吃。”

严飞在一旁咋咋呼呼：“早知道那孙子敢来，我就带根钢管过来了！”

王俊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总想着打打杀杀，娟姐刚才那一下多厉害，比你那钢管管用。”

秀娟咬了口包子，暖流从胃里涌上来，冲到眼眶里。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包子，闷闷地说：“谢谢你们。”

“跟我们客气啥。”万斌蹲下来，帮她把刚才被踢乱的塑料布铺平，“以后我们每天来接你收摊。”

夜市的烟火还在继续，烤冷面的滋滋声，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乱糟糟却温暖的歌。秀娟看着蹲在地上的万斌，看着旁边插科打诨的严飞和王俊，突然觉得，那些压在肩上的担子，好像没那么沉了。

她拿起保温杯，抿了口凉白开，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股清冽的甜。明天，她还会在这里摆摊，带着她的炒货和保温杯，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草，看着不起眼，却有谁也拔不掉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