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被偷的伙食费
南城的秋老虎比盛夏还烈，操场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打卷，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蔫。万斌蹲在汽修店后巷，正给一辆旧摩托车换机油，黑黢黢的手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进沾满油污的工装里。
“斌哥！”
王飞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进闷热的空气里，带着少见的慌张。万斌直起身，手背蹭了把脸，几道黑印子糊在额头上：“咋了？慌慌张张的。”
王飞喘着气，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帆布书包：“李…李默的伙食费被偷了。”
万斌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李默是他们班最沉默的男生，家在山里，爹瘫在床，娘靠种玉米供他上学，每个月的伙食费都是娘揣在布包里，踩着山路转三趟车送来的，一分一毛都浸着汗。
“在哪被偷的？”万斌的声音沉得像块铁。
“就…就在食堂门口，”王飞急得眼圈发红，“他刚从取款机取了钱，想存到饭卡里，转身买瓶水的功夫，书包就被人划了道口子，钱没了。”
这时，严飞和王俊也匆匆赶来。严飞一听说这事，粗眉毛拧成了疙瘩：“哪个龟孙子干的？让我逮着非卸了他胳膊不可！”王俊则拍着王飞的肩：“别急，慢慢说，有没有看到是谁？”
王飞摇摇头：“当时人多，他光顾着哭了，啥也没看清。”
正说着，秀娟和徐嘉彬也来了。秀娟手里还提着给万斌带的冰镇绿豆汤，闻言把保温桶往旁边一放，眉头紧锁：“李默人呢？我刚在教学楼没看着他。”
“蹲操场角上呢，”王飞指了指不远处的跑道，“劝了半天，就抱着书包哭，说对不起他娘。”
万斌没再说话，捡起扳手往地上一磕，转身就往操场走。几人赶紧跟上，远远就看见跑道尽头的阴影里，那个瘦小的身影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划破的帆布包，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万斌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李默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是万斌，嘴一瘪，眼泪又涌了出来：“斌哥…钱没了…我娘要知道了，肯定要气病的…”
“多大点事。”万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多少钱？”
“三…三百二…”李默的声音带着哭腔，“是我一个月的伙食费，还有…还有给我爹抓药的钱…”
万斌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几个钢镚，凑一起也不到五十。他把钱塞进李默手里，抬头对严飞说：“你呢？”
严飞立刻摸遍全身，掏出一张一百的和几张零钱：“我这有一百三。”
王俊也赶紧掏钱：“我刚取了生活费，还有两百。”
秀娟打开自己的小钱包，里面是她攒的零花钱，不多，只有八十多：“这些都拿着。”
徐嘉彬在一旁翻书包，最后摸出个储钱罐似的小猪玩偶，拧开底盖，倒出一堆硬币和几块、几毛的纸币，数了数：“我这有四十六块八。”
万斌把所有人的钱归拢到一起，又从自己打工的钱里添了几十，凑够三百二，塞到李默手里：“拿着，就当是你自己找着了。”
李默愣着，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斌哥…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你们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严飞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声音洪亮，“咱班的人，还能让你饿着？再说了，钱是被偷的，又不是你弄丢的，跟你娘说清楚，她不会怪你的。”
秀娟蹲下来，帮李默把眼泪擦掉，声音软软的却很有力：“李默，钱的事先解决了，剩下的是找小偷。嘉彬，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徐嘉彬推了推眼镜，点点头：“食堂门口有监控，我去保卫科问问，看能不能调出来。不过…保卫科那老头脾气倔，不一定肯给看。”
“我去说。”王俊拍了拍胸脯，“我叔认识保卫科的王干事，我去求求情。”
王飞也赶紧说：“我刚才看见操场入口的小卖部老板在往外看，说不定他看见了什么，我去问问！”
李默看着手里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钱，又看看眼前这几个明明自己也不宽裕，却毫不犹豫把钱塞给他的人，嘴唇动了动，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次却不是委屈，是热辣辣的感动。
“哭啥，”万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把饭卡充了，别饿肚子。剩下的钱收好，给你爹抓药。至于小偷，我们帮你找出来，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李默用力点头，攥着钱的手紧了紧，仿佛那不是钱，是团火，暖得他心里发烫。
这时，徐嘉彬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不远处的花坛：“那是不是李默的东西？”
几人走过去，发现花坛草丛里有个小小的蓝色笔记本，封面上还贴着李默最喜欢的球星贴纸。秀娟捡起来翻开，里面是李默的记账本，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9月15日，取生活费320元”。
“这肯定是小偷翻书包时掉的。”王俊说。
徐嘉彬突然指着笔记本边缘，那里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这是什么？像…像指甲油？”
几人凑过去看，果然是一小块淡粉色的指甲油，还没完全干透。秀娟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刚才在食堂门口，我看见隔壁班的张倩倩涂的就是这个颜色！她最近总跟校外那几个‘街溜子’混在一起，前两天还跟人吹嘘‘能弄到钱’。”
万斌的眼神沉了沉：“王飞，跟我去看看。”
严飞立刻跟上：“我也去！”
“别冲动。”秀娟拉住万斌，“先让嘉彬去调监控，确定了再说。咱们是帮李默找钱，不是去打架的。”
万斌点点头，把扳手往裤腰带上一别：“先去保卫科。”
几人往保卫科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明明灭灭的。李默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钱，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至少，有这些人在，再冷的日子，也能走出暖来。
操场上，风吹过空荡荡的看台，带着少年们的脚步声，远远传开，像一句无声的承诺——有人欺负你，我们帮你撑腰；你掉了东西，我们帮你找回；你难的时候，我们给你搭把手。
这大概就是，少年时代最珍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