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高利贷的黑账本

南城的秋老虎比盛夏还烈，傍晚的热风裹着后街小吃摊的油烟味，糊在人脸上黏糊糊的。徐嘉彬蹲在网吧后巷的阴影里，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紧绷的脸。

“搞定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屏幕上跳出的，是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内部界面。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里，记录着人名、日期、借款金额和“利息”——那串数字后面跟着的“%”，看得万斌眉头直拧。

“周明，借5000，天息5%，逾期三天，现在欠8000。”秀娟凑过来看，指尖点在屏幕上，“这是我们班的同学，前阵子说家里出事，要请假打工，原来是被这个套住了。”

王飞蹲在巷口望风，闻言回头：“我下午跟着那个放贷的黄毛，看见他往周明宿舍塞催债单，上面画着刀子，吓死人。”

王俊蹲在徐嘉彬旁边，抽着从校外老头那蹭来的烟，吐了个圈：“赵磊这孙子，难怪最近穿得人模狗样，原来是靠这个发横财。这些钱，够他买三双限量版球鞋了。”

万斌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刀疤强”三个字。那是放贷记录里的“担保人”，每一笔借款后面都跟着这个名字，像个阴魂不散的戳记。他想起三天前，秀娟的炒货摊被掀时，刀疤强那只纹着青色带鱼的胳膊，抡起钢管砸向老奶奶的瞬间——那画面在他脑子里烧得慌。

“嘉彬，能把这些导出来吗？”万斌的声音有点哑。

徐嘉彬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更快：“正在弄。这黄毛电脑里还存着催债的录音，有一段是他跟周明说‘不还钱就卸你一条腿’……”

“操！”严飞猛地站起来，砂锅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狗东西，上次在操场被我摔了还不长记性，敢动我们学校的人！”

“坐下，别吵。”秀娟拽了他一把，眼神示意巷口的王飞，“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你看这些记录，光我们学校就有十七个人，还有隔壁职校的，加起来欠了快二十万。”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一个名字，“这个李婷，是学生会的，听说家里条件不好，怎么也会借这个？”

“可能是被骗了。”王俊灭了烟蒂，“我听人说，黄毛一开始会装成‘仗义大哥’，说‘应急钱随时找我’，等你借了，利滚利就跟滚雪球似的，想还都还不清。”

徐嘉彬把文件导进U盘，拔下来递给万斌：“搞定。这些证据够不够送他们进去？”

万斌捏着冰凉的U盘，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想起周明上课时总是低着头，袖口遮着胳膊——那天在实训车间，他无意间瞥见那截胳膊上有青紫色的瘀伤，当时还以为是不小心撞的。

“不够。”秀娟突然开口，“这些只能证明他们放贷，但没证据证明他们用了暴力。黄毛的录音是单方面的，到了警察那，他可以说‘开玩笑’。”她抬头看万斌，眼神亮得很，“我们得拿到他们逼债的现场证据。”

“怎么拿？”王飞从巷口跑回来，压低声音，“黄毛带着两个人往学校这边来了，好像要去堵周明。”

万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嘉彬，你把这些记录备份，发一份到校长邮箱，匿名的。王飞，跟紧他们，看他们去哪堵人，别暴露。王俊，你去通知周明，让他别急着回宿舍，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就说……我们帮他想办法。”

他顿了顿，看向严飞和秀娟：“我们三个去后街的小炒店等着。黄毛要是敢在学校附近动手，我们就‘路过’。”

“行。”秀娟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晃了晃，里面装着半杯绿豆汤，“我这‘家伙’也带了，放心。”

严飞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还是嫂子想得周到。等会儿要是动手，我保证让黄毛知道，胳膊怎么拧才叫真‘疼’。”

“别下重手。”万斌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下来，“我们是来解决事的，不是来惹事的。把人拦下来就行，证据留着，总有能用得上的地方。”

徐嘉彬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推了推眼镜：“我跟你们一起去。万一他们跑了，我可以黑进附近的监控，帮你们追。”

六个人没再多说，像散场的麻雀，悄无声息地融进傍晚的人流里。后街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下，小炒店的油烟混着烧烤味飘过来，万斌站在树影里，看着黄毛那撮嚣张的绿头发出现在街角，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但这次，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秀娟说得对，硬碰硬解决不了问题。那些藏在账本背后的眼泪和恐惧，不是靠拳头就能砸散的。

他得让这些人知道，南城职院的学生，不是好欺负的。

更得让周明、李婷，还有那些被高利贷逼得抬不起头的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