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翻墙摸到出租屋
王飞蹲在南城职院后街的老槐树上,校服裤脚被树杈勾出个小破洞。他咬着牙调整姿势,眼睛死死盯着斜对面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三楼靠东的窗户亮着昏黄的灯,窗帘拉得不严实,能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动。
“还有三分钟。”他摸出藏在袜子里的旧手机,屏幕光映着他汗津津的脸。徐嘉彬算准了时间,放贷的“瘦猴”每天晚上八点半会准时给上线报数,这时候出租屋里人最少,多半只有他一个。
万斌的话还在耳边响:“摸进去,别惊动任何人,把账本拿出来就行。拿不到就撤,安全第一。”
王飞深吸一口气,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弯卸力,像只猫似的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贴着墙根溜到筒子楼后巷,这里堆着半人高的垃圾,馊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早踩过点,二楼有个没装护栏的窗台,是最好的突破口。
手指抠住窗台边缘,他借力往上一窜,身体像片叶子似的挂在墙上。楼道里传来麻将牌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女人的笑骂声,没人注意到窗外多了个影子。他翻身跳进二楼走廊,水泥地冰凉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三楼的走廊更暗,灯泡忽明忽暗,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黑黢黢的霉斑。瘦猴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王飞屏住呼吸,慢慢推开门缝——
瘦猴正趴在掉漆的木桌上写着什么,后脑勺的黄毛沾着头皮屑,手边堆着一沓皱巴巴的纸,看厚度正是他们要找的账本。桌角放着个敞口的泡面桶,汤早就凉透了,飘着一层油花。
王飞的心“咚咚”跳得像擂鼓。他数着瘦猴写字的节奏,趁对方抬手揉眼睛的空当,猛地冲过去捂住他的嘴!
“唔!”瘦猴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王飞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把人死死按在椅子上,另一只手迅速摸向那沓纸。
“别出声,不然废了你。”王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没脱的稚气,却透着一股狠劲。瘦猴吓得腿肚子转筋,从喉咙里挤出呜咽声,肩膀抖得像筛糠。
就在指尖触到账本的瞬间,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飞心里一紧——是巡逻的片警?还是瘦猴的同伙回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抄起账本塞进怀里,反手将瘦猴推到地上,转身就往窗口冲。瘦猴摔在地上“哎哟”一声,挣扎着想喊人,却被王飞随手带起的椅子腿绊了个结结实实。
窗外的风灌进领口,带着深秋的凉意。王飞爬上窗台,低头看了眼楼下——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往楼道里走,为首的留着寸头,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龙。
“妈的,是刀疤强的人!”他心里骂了句,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三楼不算高,但落地时还是震得脚踝生疼。他顾不上揉,抱紧怀里的账本就往巷口跑。身后传来瘦猴的尖叫:“抓小偷啊!他抢了账本!”
寸头男骂了句脏话,带着人追了出来。脚步声在巷子里炸开,像催命的鼓点。王飞咬着牙提速,校服外套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他对这一带熟得不能再熟,三拐两绕就钻进了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道矮墙,他助跑几步,踩着墙缝往上一蹬,整个人翻了过去。落地时正好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跑这么急,投胎啊?”秀娟的声音带着点嗔怪,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是刚买的创可贴和碘伏。
万斌和严飞就站在墙后,见他安全落地,紧绷的脸都松了些。万斌伸手接过账本,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油垢和墨迹,眉头皱了皱:“拿到了?”
“嗯!”王飞喘着气点头,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快撤,后面有人追!”
严飞二话不说背起他,万斌攥着账本在前头开路,秀娟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四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空旷的马路上快速移动,像一群急着归巢的鸟。
跑到职院后墙时,王飞才发现自己的校服裤膝盖处磨破了个大洞,渗出血迹来。秀娟蹲下身给他贴创可贴,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轻声说:“下次别这么拼命。”
王飞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我跑得快。”
万斌翻开账本,借着手机光快速浏览。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人名、日期和金额,有的后面画着叉,有的画着圈。“画叉的是还不上钱的,画圈的……”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是被他们逼着签了欠条的学生。”
严飞一拳砸在墙上,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晰:“这群杂碎!”
“先回去再说。”秀娟把账本卷起来塞进布袋子,“徐嘉彬还在宿舍等着呢,得赶紧把证据整理出来。”
四个人翻墙进校园时,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学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操场边的路灯亮着,照着他们互相搀扶的背影。王飞趴在严飞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突然觉得脚踝好像不那么疼了。
他想起瘦猴被按住时惊恐的脸,想起巷子里追来的脚步声,想起刚才秀娟接住他的那个拥抱。原来“讲义气”不是嘴上说说,是真的有人会为了帮别人讨回公道,翻墙上房,把自己置于险境里。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影婆娑,万斌回头看了眼三个兄弟,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少年人独有的倔强:“明天,就让这些账本上的名字,都能睡个安稳觉。”
王飞用力点头,心里像揣了团火。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但只要他们六个还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