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晚自习后的围堵
晚自习的铃声像块生锈的铁片,在南城职院的教学楼里拖出长长的余响。万斌把最后一本汽修原理塞进书包,拉链“咔嗒”一声合上时,严飞已经把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露出里面印着“汽修实训”的灰色T恤,肌肉线条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
“走了走了,秀娟说后街的炒粉摊今天加蛋不加钱。”严飞嗓门大,走廊里的回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徐嘉彬推了推黑框眼镜,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等会儿,我刚黑进赵磊的朋友圈,他半小时前发了条定位,就在学校东门的小巷子里。”
王飞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闻言“嗖”地站起来,运动鞋底在瓷砖上擦出轻响:“他想干嘛?白天被大哥揍了,晚上想找补?”
王俊把刚买的四个肉包塞进徐嘉彬手里,拍了拍他的背:“管他想干嘛,六杰凑齐了,来一个揍一个,来一双揍一双。”
万斌没说话,只是往书包侧袋里塞了块从汽修店带回来的橡胶垫——这是他的“武器”,比钢管软,打不伤骨头,却能把人疼得直咧嘴。他抬头看向楼梯口,秀娟正背着粉色书包往下走,手里攥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保温杯,那是她的“家伙”,里面灌满了凉白开,抡起来分量不轻。
“等你半天了。”万斌迎上去,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秀娟把保温杯往他眼前晃了晃,杯壁上还沾着刚洗过的水珠:“里面加了铅块,比你的橡胶垫管用。”她眨了眨眼,“赵磊的事嘉彬说了,我猜他不止想找你麻烦,白天他跟校外那几个黄毛混在一起,指不定搬了救兵。”
六个人凑到一起,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又瘦又长。出了校门,晚风卷着后街的油烟味扑过来,炒粉摊的老板已经支起了铁板,“滋啦”一声浇上油,香味瞬间漫开。
“先吃粉?”王俊咽了咽口水。
万斌摇头,往东门的方向瞥了眼——那条巷子平时堆着垃圾桶,晚上连路灯都懒得亮,此刻却隐约有烟头的红光在暗处明灭。“解决完再吃,让老板多放辣椒。”
走进巷子时,橡胶底的运动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口哨,七八个黑影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为首的正是赵磊,左边胳膊用绷带吊在脖子上,脸上还带着淤青,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钉子。
“万斌,你有种。”赵磊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白天打我的时候挺威风,现在知道怕了吗?”
他身后的人往前挪了挪,有人手里攥着钢管,还有人掂着半截啤酒瓶,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严飞往前跨了一步,胸膛几乎顶到对方鼻子上:“就你们几个?不够我练手的。”
“别急。”万斌按住严飞的肩膀,目光扫过那群人——除了赵磊的跟班,还有三个穿着花衬衫的校外青年,其中一个左耳缺了块,正是白天在炒粉摊跟刀疤强站在一起的混混。
“刀疤强让你们来的?”万斌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巷子静了静。
缺耳混混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小子,知道就好。疤哥说了,断你一条胳膊,这事就算了。”
秀娟突然往前一步,保温杯在手里转了个圈:“断谁的胳膊?我看你们是想试试被保温杯砸断腿的滋味。”她个子不算高,站在一群男生中间却像株带刺的野蔷薇,眼神亮得惊人。
“少废话,上!”赵磊喊了一声,自己却往后缩了缩。
最先冲上来的是个染着黄毛的跟班,手里的啤酒瓶照着万斌的头就抡过来。万斌侧身躲开,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攥着橡胶垫,照着他的胳膊肘狠狠砸下去——只听“嗷”的一声,黄毛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啤酒瓶“哐当”摔碎在脚边。
严飞像是头被惹毛的熊,迎面撞上两个冲过来的人,胳膊一横,硬生生把两人撞得倒飞出去,撞在垃圾桶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来啊!”他吼了一声,胸膛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王飞的动作比影子还快,他没直接动手,而是绕到人群后面,对着一个举钢管的混混腿弯就踹了一脚。那混混“哎哟”一声跪倒在地,王飞顺势夺过钢管,扔给旁边的王俊。
王俊接住钢管,正好挡住从侧面扑来的人,他没挥钢管,反而侧身一矮,抓住对方的胳膊,借着惯性往前一送——“过肩摔!”徐嘉彬在后面喊了一声,那混混结结实实地摔在碎石子上,疼得直哼哼。
秀娟的目标是那个缺耳混混。对方显然没把这个女生放在眼里,钢管带着风声扫过来,秀娟却像只灵活的猫,猛地矮身躲开,手里的保温杯“呼”地抡起来,精准地砸在对方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轻响,混混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他捂着手腕,疼得脸都白了。
“你这杯子……”他话没说完,秀娟已经绕到他身后,用保温杯顶住他的后腰,声音冷得像冰,“再动一下,就不是砸手腕了。”
不过三分钟,巷子里已经躺了五六个,剩下的两个看着万斌手里沾着灰的橡胶垫,腿肚子直打转。赵磊早就躲到了垃圾桶后面,被王飞一把揪了出来,吓得直哆嗦:“我错了,斌哥,我再也不敢了……”
万斌没理他,走到缺耳混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回去告诉刀疤强,南城职院的学生,不是他能惹的。”
混混咬着牙,没吭声。
严飞上前一步,拳头捏得咯咯响:“大哥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混混终于憋出三个字,声音发颤。
万斌挥了挥手:“滚。”
一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赵磊被同伴拽着,跑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又恨又怕。
巷子里只剩下六个人,还有一地的狼藉。徐嘉彬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没流血,不算过分。”
王飞捡起地上的半截钢管,往垃圾桶里一扔:“下次他们再敢来,我让他们爬着走。”
王俊拍了拍身上的灰,突然想起什么:“哎,炒粉摊的蛋还加不加了?”
秀娟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加,让老板给我们多加六个蛋,庆祝首战告捷。”
万斌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五个说说笑笑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橡胶垫——刚才砸下去的时候,他特意收了力。他不是喜欢打架,只是见不得有人被欺负,就像小时候在棚户区,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保护被大孩子抢了零食的秀娟,还有哭着跑回家的严飞。
“走啊,大哥!”严飞回头喊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万斌加快脚步追上去,橡胶垫被他塞进书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巷子外的炒粉摊飘来诱人的香味,铁板上的鸡蛋鼓起金黄的边,像极了他们此刻心里,那团悄悄燃起来的、名为“勇气”的火苗。
夜风更暖了,吹得人心里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