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追了三条街的拳头

九月的午后，南城职院后街的梧桐叶被晒得发蔫，万斌刚从汽修店下班，蓝灰色的工装外套搭在肩上，露出被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他攥着刚领的兼职工资，打算去给秀娟买她念叨了好几天的草莓蛋糕——今天是她的生日。

转过街角时，一阵急促的哭喊声扎进耳朵。

“把钱还给我！那是我妈治病的钱啊！”

万斌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巷子口，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正死死抱着一个黄毛混混的胳膊，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黄毛甩了几次没甩开，不耐烦地抬脚踹在男生肚子上：“松手！钱进了老子口袋，还想拿回去？”

男生被踹得弓起身子，却还是不肯放，嘶哑着喊：“那是救命钱！我妈还在医院等着做手术……”

“关我屁事。”黄毛嗤笑一声，旁边两个同伙也围上来推搡，“识相点赶紧滚，不然揍得你妈都认不出！”

万斌皱紧了眉。那男生他有点印象，是计算机系的学弟，叫林宇，平时总穿着旧校服，听说家里条件不好，全靠助学贷款和奖学金上学。

黄毛把林宇推倒在地，正准备转身走，后领突然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攥住。

“把钱还给他。”万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劲。

黄毛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个高个子男生，穿着工装裤，手上还沾着机油，顿时横了起来：“你他妈谁啊？想多管闲事？”

万斌没说话，眼神落在黄毛揣钱的裤兜上。那兜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出是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零钱，想必是林宇一点点攒起来的。

“滚开！”黄毛挥拳就往万斌脸上打。

万斌头一偏躲开，攥着他后领的手猛地一甩。黄毛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在地上，疼得“哎哟”叫了一声。两个同伙见状，抄起墙边的拖把杆就冲上来。

“斌哥！”林宇爬起来想拦，却被万斌一把推开：“站远点。”

话音刚落，万斌已经迎了上去。他没练过什么章法，全是在汽修店搬零件、拆发动机练出来的力气，加上从小在棚户区跟人打架的野路子，对付两个混混绰绰有余。左手格开拖把杆，右手攥成拳，照着一人肚子就怼了过去。那混混疼得弓起身子，手里的杆子“哐当”掉在地上。

另一个人趁他转身，一棍子砸向他后背。万斌闷哼一声，反手抓住杆头，使劲一拧。那混混没抓稳，被带得一个趔趄，万斌抬脚踹在他膝盖上，他“噗通”跪倒在地。

前后不过半分钟，两个同伙全趴了。

黄毛看得眼都直了，连滚带爬想跑，万斌两步追上，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往后拧。“钱。”他咬着字重复道。

“疼疼疼！我给！我给！”黄毛疼得脸都白了，慌忙掏出那沓钱递过去。

万斌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给跑过来的林宇：“看看少没少。”

林宇哆嗦着数了两遍，眼泪又下来了：“没……没少，谢谢哥！谢谢你！”

“滚。”万斌松开黄毛，冷冷地瞥了三个混混一眼。三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听见黄毛放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万斌没理，转头看林宇还在哭，皱了皱眉：“钱拿好，赶紧去医院。”

“哥，你叫什么名字？我……我想报答你。”林宇抹着眼泪问。

“不用。”万斌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刚领的工资，抽了两张塞给林宇，“这个拿着，打车去。”

“不行哥，这太多了……”林宇推辞着。

“拿着。”万斌的语气不容置疑，“下次别一个人走这种巷子。”

说完，他转身往蛋糕店走，后背被拖把杆砸中的地方隐隐作痛，但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感觉散了。路过垃圾桶时，他看见自己工装外套上沾了块灰，拍了拍，又想起秀娟看到蛋糕时可能会笑的样子，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刚走到蛋糕店门口，手机响了，是严飞打来的。

“斌子，你在哪呢？秀娟说你去买蛋糕了，我们几个在宿舍等你，晚上一起出去撸串，给秀娟过生日！”严飞大嗓门在听筒里嗡嗡响。

“马上就回。”万斌应着，推开了蛋糕店的门。玻璃柜里，草莓蛋糕上的奶油泛着细腻的光，像极了秀娟笑起来时眼里的亮。

他忽然觉得，刚才追那三条街的拳头，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