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警察来了抓现行
汽修店后巷的灯泡忽明忽暗,把墙根下那摊被打翻的高利贷账本照得斑驳。万斌踩着满地碎纸,靴底碾过一张写着“李军,借5000,月息3分”的欠条,纸页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皱,墨迹晕开像团化不开的黑。
“动作快点。”秀娟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的保温杯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她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账本页往一个蛇皮袋里塞,手指被纸页边缘划出道红痕,混着灰泥结成小血痂。
巷口传来王飞的急促呼吸声:“来了来了!警车闪灯呢!”
严飞正扛着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放贷仔往堆杂物的角落拖,闻言手一松,那小子“哎哟”一声撞在破洗衣机上。“操,这孙子刚还嘴硬。”严飞抹了把脸,指缝里还沾着对方的鼻血。
徐嘉彬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巷尾跑过来,眼镜滑到鼻尖:“搞定了!监控录像我切了三分钟,足够我们撤。”他另一只手拎着个U盘,晃了晃,“关键证据都在这儿,等下匿名扔警局门口。”
王俊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带上门板,木栓“咔嗒”扣上时,远处的警笛声已经像条疯狗似的扑近了。“外面那几个放风的跑了没?”他喘着气问,袖口沾着块油渍——刚才为了拦那个想报警的小喽啰,他把对方按进了垃圾桶。
“王飞早把他们引到东边胡同了。”万斌弯腰捡起蛇皮袋,袋口露出半张写着“赵磊”名字的借据,他手指顿了顿,把那页纸抽出来塞进裤兜,“这账得单独算。”
秀娟已经把蛇皮袋扎紧,往墙角一踢,正好滚进一个破纸箱里。“别磨蹭,警察进来前必须出去。”她拽了把万斌的胳膊,指尖触到他校服外套下的钢管,那截冰凉的铁硌得她手心发紧。
严飞把那个放贷仔的嘴用破布堵上,再用绳子捆在洗衣机腿上,拍了拍对方的脸:“等警察来救你,记得告诉他们,谁让你们敢在学校周边放高利贷。”那小子呜咽着瞪他,眼里全是恨,严飞却笑了,“不服?下次再让我们撞见,就不是捆这儿这么简单了。”
徐嘉彬合上电脑:“这边的后门通汽修店后院,万斌哥熟路。”
五个人猫着腰穿过堆着旧轮胎的过道,橡胶味混着机油味呛得人鼻子发酸。万斌在最前面带路,脚步轻得像猫,他对这片比对自己宿舍还熟——白天在这里拧螺丝换零件,晚上就借着修车的幌子,把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学生藏进工具房。
“吱呀”一声,后院的小门被推开条缝,万斌探头看了眼,回头比了个“走”的手势。外面是条窄窄的防火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头上还缠着带刺的铁丝。
“我先上。”严飞蹲下身子,“你们踩着我肩膀翻。”
秀娟第一个踩上去,严飞的肩膀结实得像块石头,她抓着墙头的砖块,指尖被铁丝划了下也没吭声,翻身落地时轻得像片叶子。接着是徐嘉彬,他手忙脚乱地爬上去,差点把眼镜甩掉,还是秀娟在下面伸手扶了一把。
王俊爬墙时裤腿被勾住,撕了道口子,他骂了句脏话,跳下来时正好撞在赶上来的万斌身上。“操,轻点。”万斌推开他,自己踩着墙根的砖缝往上爬,动作利落地像只猿猴,落地时带起一阵尘土。
最后是严飞,他不用人扶,抓住墙头一使劲就翻了过来,落地时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五个人沿着防火通道往外跑,校服下摆扫过墙根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跑到出口时,正撞见王飞从拐角冲出来,他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浸湿了:“搞定!那几个傻叉被我引到派出所门口了,估计这会儿正跟警察说我们在打他们呢。”
“走,回学校。”万斌拽了把他,五个人拐进旁边的小巷,这里是回南城职院的近路,石板路坑坑洼洼,月光从头顶的电线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谁都没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秀娟摸了摸口袋里的保温杯,刚才敲在那个小喽啰手腕上时,她明显感觉到对方骨头硌得慌,现在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硬邦邦的触感。
“账本里有赵磊的名字。”万斌突然开口,声音在巷子里荡出回音,“他不仅借钱,还帮着放贷的牵线,好几个新生都是被他骗去的。”
徐嘉彬推了推眼镜:“我刚才扫了眼,有个叫李军的,就是上次在食堂被抢生活费的那个学弟,他借了五千,现在利滚利变成一万二了。”
“明天找他聊聊。”王俊踹了脚路边的石子,“妈的,赵磊这孙子,真是欠揍。”
严飞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咔咔”响:“等找到证据,把他也送进去蹲几天。”
秀娟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路口的路灯:“看那儿。”
五个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灯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奶奶,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正踮着脚往这边望。是住在后街的张奶奶,上次秀娟摆摊被砸时,就是她上前理论被推倒磕破了头。
“你们可算回来了。”张奶奶看见他们,赶紧小跑过来,把保温桶往秀娟手里塞,“刚听见警车响,我这心啊,就一直悬着。快,这是刚熬的绿豆汤,凉好了,喝点降降火。”
保温桶的提手还带着余温,秀娟打开盖子,绿豆的清香混着冰糖的甜气飘出来,在闷热的夜里散开。
“奶奶,您怎么在这儿?”万斌的声音软了些。
“我在路口等了快半小时了。”张奶奶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知道你们是好孩子,都是为了帮那些学生。但下次别这么冒险了,万一被抓了,咋整啊?”
王飞拿起桶里的勺子舀了口汤,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跑出来的热燥一下子消了大半:“奶奶,我们有数。”
“有数也不行。”张奶奶瞪了他一眼,又转向万斌,“小斌啊,你爹走得早,你娘一个人拉扯你不容易,你可不能出事。”
万斌低头喝了口汤,没说话。汤里的绿豆熬得烂烂的,像他小时候生病时,妈在煤炉上慢慢炖出来的味道。
“走吧,回学校了,快关大门了。”秀娟把保温桶盖好,塞回张奶奶手里,“您也赶紧回家,晚了凉。”
“哎,好,好。”张奶奶看着他们往学校方向走,直到五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慢慢往家挪。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保温桶晃啊晃,像个装着星星的小月亮。
南城职院的铁门还差十分钟关,门卫室的大爷正打着哈欠锁门,看见万斌他们跑过来,嘟囔了句“又是你们几个”,还是把刚锁上的门又拉开了道缝。
“谢了,李叔。”王俊笑着递过去包烟,是他从超市拿的,还没拆封。
李叔摆了摆手:“少来这套,赶紧进去。最近不太平,晚上别老往外跑。”
五个人溜进校门,沿着操场边缘往宿舍走。月光洒在塑胶跑道上,泛着层白蒙蒙的光,远处的教学楼一片漆黑,只有值班室还亮着盏灯。
“明天早上,我去看看李军。”万斌突然说。
“我跟你一起去。”秀娟接话,“我帮他算算利息,看能不能跟放贷的协商减免点。”
“我去查赵磊的底,看他还跟哪些人勾结。”徐嘉彬推了推眼镜。
“我去盯着放贷的那伙人,看他们还敢不敢来学校。”王飞拍了拍胸脯。
“我去学生会那边转转,看看能不能发动同学作证。”王俊摸了摸下巴。
严飞没说话,只是往万斌身边凑了凑,肩膀撞了下他的胳膊,像在说“我跟着你”。
五个人走到宿舍楼下,没立刻上去,而是靠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夜风卷着树叶的影子晃啊晃,吹得人心里凉凉的。
“刚才在巷子里,我好像看见那个放贷的手腕上有纹身。”秀娟突然想起什么,“是个‘虎’字。”
徐嘉彬“嗯”了一声:“我在账本上看到过,他们好像跟校外的‘虎哥’有关系。”
万斌抬头看了眼宿舍楼上的灯,有几间还亮着,大概是在赶作业的学生。“不管他跟谁有关系,”他捏了捏拳头,指节在夜里泛着白,“敢在学校周边害人,就不能放过。”
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远处传来熄灯的铃声,悠长地在校园里荡开,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和不安,暂时压进了寂静的夜色里。
石凳上的五个少年,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再说话。但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还没完。那些被高利贷缠上的学生,那个还在医院养伤的张奶奶,还有躲在背后的赵磊和虎哥,都像根刺,扎在他们心里,不拔掉,睡不着。
宿舍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梧桐树下的影子,还紧紧靠在一起,像团烧不尽的小火苗,在青春的暗夜里,亮着点不肯熄灭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