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操场边的喝彩声

南城职院的操场永远像口沸腾的大锅。下午的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烫，篮球架下围满了光着膀子的男生，汗水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白汽。而操场另一侧的空地上，正围着更密的人，像铁屑被磁铁吸住——那里正在进行一场“非正式”的摔跤比赛。

起因很简单：体育系的张强看不惯王俊。

张强是校摔跤队的替补队员，仗着自己练过几年，在新生里横行霸道，今天中午在食堂，他故意撞翻了一个小个子男生的餐盘，汤汁洒了对方一身。那男生吓得直哆嗦，张强还骂骂咧咧地要他赔“被弄脏的球鞋”。恰好王俊路过，伸手拦了一把，说：“差不多得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张强斜着眼上下打量王俊，见他微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不像练家子，顿时来了劲：“你谁啊？想英雄救美？有本事操场比划比划，赢了我，这事儿算完。”

王俊本不想惹事，但看那小个子男生快哭了，咬了咬牙应了：“行，下午三点，操场见。”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大半个校园。到了下午，操场边已经挤得里三层外三层，连教学楼的窗台上都扒着人。万斌几人自然也来了，严飞摩拳擦掌，说要帮王俊“镇场子”，被万斌按住了：“王俊自己能解决。”秀娟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眼神清亮地扫过围观的人，像在评估有没有暗藏的麻烦。徐嘉彬举着个旧手机，镜头对准场地中央，嘴里念叨：“我录下来，万一他们耍赖，有证据。”王飞则蹲在最前排，扯着嗓子给王俊打气：“胖俊，把他摔个狗吃屎！”

王俊脱了T恤，露出圆滚滚但结实的胳膊，走到场地中央。张强已经等在那儿了，穿着专业的摔跤服，故意在他面前活动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引得围观的体育生一阵哄笑。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张强拍着胸脯，“去年全市大学生摔跤比赛，我拿过第三。”

王俊没说话，只是双脚分开，膝盖微屈，摆出个标准的中国式摔跤起势。这姿势一出，人群里有人“咦”了一声——懂行的看出来，这不是瞎比划。

张强脸上的轻蔑淡了点，但还是嗤笑：“花架子。”

裁判是体育系的一个老师，被学生缠得没办法，只好来当见证。他喊了声“开始”，张强立刻像头蛮牛冲了过来，伸手就去抓王俊的胳膊，想借力把他掀翻。这是他最擅长的“顺水推舟”，对付没经验的对手百试百灵。

但王俊的反应比他快。就在张强的手快要碰到他胳膊时，王俊突然矮身，肩膀猛地往前一顶，正好撞在张强的胸口。这一下用了巧劲，张强的冲势被卸了大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还没等他稳住，王俊的胳膊像条软鞭缠了上来，左手扣住他的后腰，右手从腋下穿过，猛地向上一提——

“嘿！”

一声低喝里，张强那一米八几的身子竟被硬生生架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地一声砸在地上，震得围观的人都跟着抖了一下。

全场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震耳的喝彩。

“我靠！这是抱摔啊！”

“体育系的被干翻了？”

“这胖子可以啊！”

张强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爬起来，脸红得像猪肝。他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快，而且是被这么个“不起眼”的胖子。他咬着牙冲上去，这次没敢大意，改用了更凶狠的“锁喉”，想把王俊按在地上。

王俊不慌不忙，见他扑过来，身子像泥鳅一样往旁边一滑，躲开了锁喉的手，同时脚下勾了一下张强的脚踝。张强重心一歪，王俊顺势抓住他的胳膊，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又是“砰”的一声，比刚才摔得更重。

这次张强半天没爬起来，捂着后背龇牙咧嘴。体育系的人想冲上来，被万斌和严飞冷冷地瞥了一眼，脚步顿时停住了。严飞那铁塔似的身板往那儿一站，谁也不敢动。

王俊走到张强面前，弯腰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声音不大但清楚：“食堂那同学，你别找他麻烦了。大家都是来上学的，没必要。”

张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王俊眼里没带一点得意，只有平静，最后憋出一句：“……知道了。”

人群里的喝彩声更响了，还有女生尖声喊着“王俊加油”。那个被欺负的小个子男生挤到前面，红着脸给王俊递了瓶水：“谢、谢谢学长。”

王俊接过水，咕咚喝了两口，抹了把汗，咧嘴笑了：“小事。”

万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笑意：“行啊胖俊，没白跟你爸学。”

王俊嘿嘿笑：“那是，我爸说了，摔跤不是比力气，是比脑子。”

秀娟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擦汗吧，待会儿该着凉了。”徐嘉彬举着手机跑过来：“我录下来了！刚才那两下太帅了，发校园论坛肯定火！”王飞跳起来勾住王俊的脖子：“晚上必须请客！我要吃后街的烤串！”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混在喧闹的人群里，像一串紧紧挨在一起的省略号。远处的篮球还在砰砰作响，风里带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王俊摸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突然觉得，这所吵闹的职院，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而人群外，有个身影默默地转身离开，是赵磊。他看着被众人围着的王俊，又看了看万斌几人默契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得意多久。

操场边的喝彩声还在继续，像一阵风，卷着少年人的热血，吹过发烫的跑道，吹向不知深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