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万斌一拳定干坤

南城九月的太阳还带着灼人的余威，职院报到处前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万斌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汽修专业报到处”的红色横幅下，额角的汗珠顺着硬朗的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洗得有些褪色的蓝色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刚帮王俊把一箱子行李扛到三楼宿舍，下来时就看见报到处旁围了一小圈人，隐约有争执的声音钻出来。万斌本不想多管闲事——他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到了城里少惹事，好好学门手艺”，这话他记了三年。可当他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年声音时，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人群里挤了挤。

圈中间站着个瘦小的男生，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脸涨得通红，眼眶却红得发亮。他对面是三个染着黄毛的男生，为首的那个身高体壮，T恤领口故意拉得很低，露出脖子上一条歪歪扭扭的龙形纹身，正是赵磊。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赵磊一脚踩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手指戳着瘦小男生的胸口，“报道第一天，不得给学长们意思意思？买包烟怎么了？看不起我们老生？”

“我……我钱不够交学费了，这是我妈给我留的生活费……”男生的声音发颤，却还是把手里的钱往身后藏了藏。

“呵，跟我哭穷？”赵磊嗤笑一声，旁边一个黄毛立刻伸手去抢，“拿来吧你！”

男生急得直躲，却被另一个黄毛绊了个趔趄，手里的零钱“哗啦”一声撒在地上，有几张顺着路沿滚到了万斌脚边。

万斌弯腰，捡起那几张沾了灰尘的一块、五毛纸币，指尖捏着纸币边缘的毛边，指节微微泛白。他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棚户区里也有抢小孩钱的混混，每次他爹撞见了，都会拎着扳手追出去半条街。

“捡起来。”万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热闹的人堆里，瞬间让周围的议论声静了下来。

赵磊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万斌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身上带着股机油味，嘴角撇出一抹不屑：“你谁啊？新来的？敢管老子的事？”

万斌没理他，只是盯着那个捡钱的黄毛，重复了一遍：“捡起来。”

黄毛愣了愣，随即被逗笑了，冲赵磊挤眉弄眼：“磊哥，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

赵磊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万斌面前，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扑面而来：“我再说一遍，滚远点。不然别怪我让你报道第一天就躺着去医务室。”

万斌的目光越过赵磊，落在那个还蹲在地上捡钱的瘦小男生身上，男生的肩膀在发抖，却还是倔强地把散落的零钱一张张拢到一起。万斌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城里，攥着爹东拼西凑的学费，在火车站被小偷划了口袋，蹲在地上哭了半个小时，后来是个开汽修店的大叔把他拉起来，给了他一碗热汤。

“我让你，把他的钱捡起来。”万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站在他旁边的王俊明显感觉到，他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紧了紧——那是万斌要动手的前兆，小时候在棚户区打架，他每次都这样。

赵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就往万斌脸上推：“你算哪根葱——”

他的手还没碰到万斌的脸，万斌的拳头已经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直直一拳，带着风声砸在赵磊的肋骨上。“咔嚓”一声闷响，混在周围女生的惊叫声里，格外清晰。赵磊像被重锤砸中，身子猛地弓成了虾米，捂着肋骨蹲在地上，脸瞬间疼得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滚，半天没喘过气来。

旁边两个黄毛吓傻了，举着拳头不敢上前。万斌没看他们，只是走到那个瘦小男生身边，把手里的几张零钱递给他，又弯腰帮他捡起最后两枚滚到砖缝里的硬币。

“谢谢……谢谢学长……”男生哽咽着道谢，把钱紧紧攥在手心。

“不用。”万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扫过那两个吓得后退的黄毛，“告诉他，以后少在学校里欺负人。”

说完，他没再看地上的赵磊，转身走向报到处。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蓝色T恤的后背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硬气。王俊赶紧跟上去，小声嘀咕：“斌哥，你这一拳够狠的，赵磊在学校里挺横的……”

万斌没回头，只是淡淡说了句：“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他再横，也不能欺负到咱学校人头上。”

报到处的老师目睹了全程，扶了扶眼镜，没说什么，只是在万斌填表格时，多看了他两眼。远处，赵磊被两个黄毛扶着，恶狠狠地盯着万斌的背影，眼神里像淬了毒，但终究没敢再追上来。

万斌填完表，拿起属于自己的学生证，封面印着“南城职业技术学院”几个烫金大字。他摩挲着那几个字，想起爹临终前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个男生感激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他知道，往后这三年，怕是没法像爹说的那样“少惹事”了。但他不后悔——有些事，比“少惹事”更重要。就像他爹当年拎着扳手追混混时说的：“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安稳，总得护着点什么。”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一拳，不仅砸疼了赵磊的肋骨，更砸开了他和兄弟们在这座城市里，用拳头和义气守护善良的序幕。远处的香樟树影里，秀娟抱着一摞会计书站着，把刚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弯起一抹清亮的笑——她就知道，跟这几个兄弟一起，这三年绝不会太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