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巷尾的同盟

秋老虎赖在南城不走，午后的阳光把后街的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廉价盒饭和油炸小吃的混合气味。王俊蹲在秀娟的炒货摊旁边，手里转着个空矿泉水瓶，眼睛却瞟着斜对面的“大头网吧”——那里刚走出三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T恤，正是被赵磊收买来“照看”后街生意的小混混。

“那几个货，从早上就在这晃了。”王俊压低声音，下巴往那边点了点，“刚才还跟卖烤冷面的张叔要了两串没给钱，张叔敢怒不敢言。”

秀娟正用杆秤称瓜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那三个黄毛。为首的男生叫李三，据说跟着刀疤强混，仗着人高马大，在这条街没少欺负小商贩。她指尖在秤杆上捻了捻，轻声道：“别硬碰硬，等万斌他们过来再说。”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万斌穿着洗得发白的汽修工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严飞和王飞跟在他身后，两人手里都拎着从食堂打包的饭菜。

“刚实训课结束就往这儿赶，生怕你们被欺负。”万斌把饭盒往摊边的小桌上一放，目光扫过李三等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严飞把饭盒往王俊手里一塞，撸了撸袖子：“要不现在就去把他们赶跑？看他们那德行就来气。”

“等等。”秀娟放下秤，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一页递到万斌面前，“这是我这几天记的，被他们勒索过的商户，光这条街就有七家，张叔的烤冷面、刘婶的水果摊、还有卖盗版碟的老陈……”她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李三每天下午来收‘管理费’，少则十块，多则五十，不给就掀摊子。”

王飞凑过来看了两眼，咋舌道：“这帮人够黑的，张叔一天也赚不了五十。”

王俊扒拉着饭盒里的米饭，忽然抬头：“我有个主意。”他往万斌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万斌挑眉：“你想设套？”

“对。”王俊眼里闪着光，“咱们找几个被他们欺负过的商户，让他们明天也去‘诉苦’，就说愿意交更多钱，只求别再被骚扰。李三肯定得意忘形，到时候咱们录下他们的话，直接交给派出所——徐嘉彬说他有个旧录音笔，效果还不错。”

严飞拍了下手：“这招妙！到时候他们想抵赖都不行。”

秀娟却摇了摇头：“光有录音不够。李三背后是刀疤强，万一派出所那边有门路，很容易就把这事压下去。得让他们知道，这条街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万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

“不是打架。”秀娟赶紧补充，语气严肃，“咱们找几个身手好的同学，明天晚上等他们从网吧出来，在巷子里拦住他们，不用动手，就堵着不让走，跟他们说‘再敢来后街，就让他们走不出这条巷’。商户们也说了，愿意凑点钱请几个社会上的大哥出面‘打个招呼’——就是以前在市场摆摊的强哥，他认识点人，说刀疤强现在也怕把事闹大。”

王飞挠了挠头：“又是录音又是堵人，会不会太麻烦？直接揍一顿不就完了？”

“不行。”万斌一口否决，语气不容置疑，“咱们是学生，动手打架只会给学校抓把柄，赵磊正等着看咱们倒霉。王俊的办法加秀娟的补充，软硬兼施，既能让他们不敢再来，又不用把自己搭进去。”他看向众人，“就这么定了，现在分工：王俊明天继续跟李三周旋，把录音笔藏好；秀娟联系商户，让他们准时去车库；王飞负责踩点，看看小巷的地形；严飞找几个信得过的体育生，明天晚上在巷口等着；我去跟强哥打个招呼，让他出面吓唬吓唬李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秀娟的笔记本上：“还有，把这些被勒索的商户名字整理好，明天让他们在纸上签字按手印，就算派出所不管，咱们也能把证据贴到学校和街道办去，让李三他们没脸再来。”

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像一幅歪歪扭扭的画。李三他们还在不远处的奶茶店门口晃悠，其中一个黄毛正对着张叔的烤冷面摊指指点点，张叔佝偻着背，一个劲地赔笑脸。

万斌把工装外套的扣子系好，声音沉了下来：“明天过后，这条街得清净点。”

严飞捏了捏拳头，骨节咯吱作响：“包在我们身上。”

王俊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抹了把嘴：“我这就去找徐嘉彬拿录音笔，顺便让他查下李三的底，看看这小子有没有什么软肋。”

王飞已经蹦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看小巷，保证摸得门儿清。”

秀娟把笔记本收起来，开始收拾摊位上的瓜子袋，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弧度。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她抬头时，正看见万斌往张叔的摊位走去，似乎在跟张叔说什么，张叔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还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发什么呆呢？”万斌走回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递给她一瓶，“强哥那边我联系好了，他说明天下午会去车库‘路过’一下。”

秀娟拧开汽水瓶，咕咚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她看着不远处打闹的兄弟们，忽然觉得，这条乱糟糟的后街，因为有了这些人，好像也没那么难待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万斌，“上次你说汽修扳手不好握，我找我爸磨了个木柄，试试合手不？”

那是个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槐木柄，上面还隐约能看到淡淡的木纹。万斌接过来，握在手里试了试，大小刚好，掌心传来木头的温润触感。他抬头看了眼秀娟，她正低头整理着摊位，阳光落在她的短发上，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谢了。”他低声说。

“谢啥，”秀娟抬头笑了笑，眼角弯成了月牙，“等这事了了，你请我吃张叔的烤冷面就行，加两个蛋。”

巷口的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烤冷面的香气，还有少年人心里悄悄滋长的、叫做“同盟”的东西。李三他们终于离开了奶茶店，骂骂咧咧地往巷外走，经过炒货摊时，李三往这边瞥了一眼，眼神不善。

万斌不动声色地往秀娟身前站了站，手里的汽水瓶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明天，该轮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