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秀娟给学生补课

后街的路灯亮起来时，秀娟刚收完最后一把瓜子。塑料袋窸窣作响，她把零钱仔细叠好塞进帆布包，抬头就看见李娜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手指绞着校服衣角，脸埋得很低。

“站这儿多久了？”秀娟拍掉手上的灰，走过去时，帆布鞋碾过地上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娜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红通通的眼睛：“秀娟姐……我能问你道题吗？”她手里捏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都被汗浸湿了。

秀娟挑眉。李娜是班里的尖子生，常年霸占第一，却总在晚自习后绕到她的摊位前，有时买袋话梅，有时就站着看她算账。今天这架势，分明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

“补啥？”秀娟把折叠桌撑开，从包里摸出自己的笔记本——封皮上还贴着汽修店的优惠券，是万斌塞给她的。“先说好，我收费的。”

李娜愣了愣，手忙脚乱往口袋里掏：“我、我有钱……”

“逗你的。”秀娟拉她坐下，路灯的光落在练习册上，某道二次函数题被画了好几个圈。“这题啊，你得先找顶点坐标……”她笔尖敲在纸上，“你看这抛物线，开口向上，顶点就是最小值，就像你爬楼梯，到顶了再走就得往下……”

李娜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抬头：“秀娟姐，你为啥不上重点高中啊？”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秀娟的笔顿了顿，指尖划过笔记本上“南城职院会计专业”的字样——那是她填志愿时一笔一划写的。

“我爷病了，得赚钱。”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菜价，“职院学费低，还能早点毕业干活。”

李娜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爸妈也想让我辍学打工，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秀娟抬眼。这姑娘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鞋子是地摊上十块钱一双的帆布鞋，却每次考试都稳拿奖学金。

“别听他们的。”秀娟把练习册推回去，笔尖在“解”字后面画了个笑脸，“你看这题，绕再多弯，总有解出来的时候。人也一样。”

李娜的眼泪“吧嗒”掉在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秀娟姐，”她吸了吸鼻子，“赵磊说……说你们是‘混社会’的，让我离你们远点。”

秀娟笑了，从帆布包里摸出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李娜嘴里。甜腻的奶香味漫开来时，她指着不远处——严飞正帮卖烤红薯的张奶奶搬煤炉，王俊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火腿肠，王飞骑着自行车从巷口窜出来，车筐里装着给万斌带的晚饭。

“你看，”秀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笃定，“混社会的人，哪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李娜含着糖，忽然笑了。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株并肩生长的树。

“这道题……我好像会了。”她拿起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秀娟姐，明天我还能来问你吗？我……我给你带自家种的番茄。”

秀娟正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帆布包上的拉链“咔哒”一声合上。她想起万斌常说的话：“拳头硬不叫厉害，能让身边人踏实，才叫本事。”

“行啊，”她扛起折叠桌，“不过番茄得选熟的，生的我可不要。”

巷口传来王飞的喊声：“秀娟姐！万斌哥让你早点回去，他炖了排骨！”

秀娟扬声应着，转身时看见李娜还站在路灯下，手里紧紧攥着练习册，像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晚风里，似乎有排骨的香味飘过来。秀娟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巷口走——原来所谓守护，不一定要挥拳头，有时一道题、一颗糖，就足够让某个摇摇欲坠的世界，稳稳地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