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刀疤强的保护费
南城职院后街的夜市像条刚苏醒的蛇,在暮色里缓缓舒展。炸串的油烟混着麻辣烫的香气,裹着学生们的说笑声漫过柏油路,秀娟的炒货摊就支在这片热闹里,帆布篷上“娟娟炒货”四个字被路灯照得发白。
“来两斤瓜子,要原味的。”穿校服的女生递过十块钱,秀娟麻利地撑开塑料袋,铁铲在大铁锅里一搅,焦糖色的瓜子就像流水似的涌进去,称完还多抓了一把塞进去,“刚出锅的,尝尝。”
女生笑着说了声谢,转身融进攒动的人影里。秀娟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看了眼天色,晚霞正把云层染成橘子皮的颜色。万斌他们应该快下晚自习了,她特意多炒了一锅南瓜子,那是严飞最爱嗑的。
帆布篷的支架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哐当”一声,铁锅里的瓜子震得蹦出来几颗。秀娟心里一紧,抬头就看见三个男人站在摊前,领头的留着寸头,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正是这片地界出了名的混混——刀疤强。
“小姑娘,生意不错啊。”刀疤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身后两个跟班吊儿郎当地晃着,一个染着黄毛,一个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龙。
秀娟把铁铲往锅里重重一磕,火星溅起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照顾照顾生意?”刀疤强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帆布篷上的字,“娟娟炒货?听着挺嫩。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秀娟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到了摊下的保温杯——那是她爷爷留的老物件,不锈钢外壳被磨得发亮,里面灌满了沙子,沉甸甸的正好当武器。
黄毛嗤笑一声:“跟这丫头废话啥?强哥,收保护费!”
“保护费?”秀娟挑眉,“我交了摊位费给市场管理处,凭啥给你们钱?”
“凭啥?”刀疤强猛地站起来,阴影把秀娟整个罩住,“就凭这街上的灯是老子给你照的,路是老子给你垫的!不交钱,明天这摊子就别想开!”
周围的摊贩都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有学生想驻足围观,被同伴拉着匆匆走开——谁都知道刀疤强的厉害,上个月有个卖烤冷面的不服,第二天摊子就被人泼了粪。
“我要是不交呢?”秀娟的声音没抖,她想起万斌说的,遇着横的不能怕,你越怕,他越横。
刀疤强愣了下,大概没料到这看似文静的女生敢顶嘴。他冷笑一声,抬脚就往炒货摊的铁架上踹:“不交?那就给老子……”
“砰!”
保温杯砸在刀疤强手腕上的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冰棍。
刀疤强“嗷”地叫了一声,捂着手腕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黄毛和纹身男都懵了,显然没见过敢还手的。
“你他妈敢打我?”刀疤强疼得龇牙咧嘴,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给我废了她!”
黄毛先反应过来,抄起旁边的空啤酒瓶就冲过来。秀娟侧身躲开,顺手抓起摊边的扁担——那是挑瓜子用的,槐木做的,结实得很。她小时候跟着爷爷练过棍法,虽然后来没再练,但劈、扫、戳的招式早就刻在骨子里。
扁担带着风声扫过去,正打在黄毛的膝盖弯,黄毛“扑通”跪倒在地,啤酒瓶摔得粉碎。纹身男刚要扑上来,就被秀娟用扁担顶住了喉咙,他吓得不敢动,眼睛瞪得像铜铃。
“滚。”秀娟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八度,扁担往前送了送,“再敢来,就不是断根手腕这么简单了。”
刀疤强看着歪着的手腕,又看看被顶住喉咙的手下,眼里又惊又恨。他知道今天栽了,这丫头看着瘦,下手比汉子还狠。他撂下句“你等着”,捂着腕子踉跄着走了,黄毛和纹身男也赶紧爬起来跟上,背影狼狈得像被赶的狗。
周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喝彩,卖烤冷面的大叔探出头:“娟丫头,厉害啊!”
秀娟没笑,捡起地上的瓜子放回锅里,手才开始微微发抖。其实她刚才也怕,只是不能露出来。她把保温杯重新塞进摊下,拍了拍上面的灰,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秀娟!”
万斌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紧接着,严飞、徐嘉彬他们都跑了过来,六个人里数严飞跑得最快,脸红脖子粗的:“刚才听说刀疤强来了?没欺负你吧?”
秀娟摇摇头,拿起一把瓜子塞给严飞:“刚出锅的,尝尝。”
万斌盯着她的手看了看,又扫了眼地上的碎玻璃,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动手了?”
“没,就比划了两下。”秀娟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把他手腕打折了。”
徐嘉彬推了推眼镜:“打折了?用啥打的?”
秀娟指了指摊下的保温杯。王飞蹲下去摸了摸,咋舌道:“这里面灌的是铅吧?沉死了!”
王俊拍着大腿笑:“我就说秀娟比万斌能打,你们还不信!”
万斌没笑,他走到秀娟身边,低声说:“以后别一个人在这儿了,我们下晚自习过来陪你。”
秀娟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突然笑了,把刚炒好的南瓜子往他手里塞:“怕了?”
“不是怕。”万斌攥紧了手里的瓜子,掌心有点烫,“是不想你出事。”
夜市的灯越来越亮,炒货的香气混着少年们的说话声飘得很远。秀娟知道,刀疤强不会就这么算了,但她不怕。有身边这五个兄弟在,再大的麻烦,好像也能扛过去。
她低头整理着摊位,铁铲碰到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今晚的胜利,敲了声小小的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