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两把剑
贝诺斯坐在椅子上盯着涅格尔看,此刻他们都待在耶洛法的巫师小屋里,耶洛法虽然没有了腿,但她一直靠着长满一屋子的植物拖动她来回移动。
也不知道她在制作什么药剂,况且她的情绪非常稳定,并没有因为双腿没了就大发脾气或者是表现出极度失落,相反,她一直都在积极地忙活着。
贝诺斯自打进来之后看着耶洛法忙了一会便感觉到厌了,现在他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涅格尔身上。
倒不是因为涅格尔为他付出多少,才一直关注着,而是涅格尔一直不说话,只是孤僻地坐在角落里,手里面拿着一块木头,用一把小匕首来回地削着。
一开始贝诺斯不知道他在刻什么,看得久了才发现,原来他正在刻一个人。
是手持战神剑的贝诺斯,尤其是那把战神剑,涅格尔一直投入在其中,最先将那把剑刻出来。
而且还惟妙惟肖,跟真的一样,只是尺寸小了很多。
但贝诺斯不是关心这个,他更关心涅格尔为什么要刻这把剑,为什么会刻的这么像。
难道说,他一直在想着这把剑吗?
肯定是的,要不然他怎么会先刻这把剑呢,一般艺术家雕刻东西不是都从整体轮廓先开始的吗?
谁会从人物手中的一把剑开始呢?
贝诺斯动了动下巴,感觉自己的嘴巴已经僵住了,而僵住的原因,是他一直在咬着牙齿。
因为他不喜欢涅格尔这么做,即便涅格尔是无心而为,又或者是其他无关紧要的原因,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涅格尔闹僵。
贝诺斯脑子里一直在想,要如何才能说服涅格尔,不要刻战神剑,假如他不听,那就给他一点苦头尝尝。
“贝诺斯!”
耶洛法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开,贝诺斯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疑惑地看着耶洛法。
“嗯?”
“我说,我可以给你一点帮助,怎么样?”耶洛法无奈地问道,这已经是她第四次问这句话了。
贝诺斯看起来好像一直心不在焉,根本就听不到周围人在跟他说话。
“什么帮助?”
“帮你的朋友恢复容貌,你看啊,我这个不仅能用来治我的脚,想要消除伤疤的话也是很有效的,如果你朋友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他制造些能够恢复容貌的药水……”
“不需要。”涅格尔先贝诺斯一步说道,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在贝诺斯耳边听来,却是他在大声拒绝耶洛法的提议。
不过涅格尔的回答倒是让他楞了一下,他现在更加坚信,涅格尔早晚会夺取他的剑。
因为这把剑,不仅能够治愈天生就有的疾病,还能恢复受损的容貌,而且,它还能让人变得更好看一点。
这样的神器,怎么能让人不心动,然后从他身上夺走呢?
贝诺斯悄悄把手放在剑上,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安心。
“好吧,随便你们,我只是问问而已。”耶洛法感觉到有点尴尬,说实话,她对这两人还是有点好感的,希望他们能够回到黑希亚,而不用久居人下。
“明天就要开始角斗了,你们真的什么也不用准备吗?”拜克姆斯问道,他也在这里,这几天都是他在帮巫师耶洛法跑腿。
不过他一般都在隔壁小屋里待着,今天是贝诺斯他们都来了,耶洛法才把他一起叫过来的。
“我想不用吧。”贝诺斯说道。
他有这把剑就够了,还需要准备什么?
“我们这儿的角斗可和你们那里的不一样,虽然同样是输者必死的结果,但我们这儿,会有你们意想不到的对手。”拜克姆斯说道。
他的话变得很多,主要是因为他真的关心贝诺斯他们,对于他不关心的人,他懒得多说一句话。
“你们知道拜克姆斯的外号除了叫大弓之外,还有别的称呼吗?”耶洛法停下手中的事情,问他们。
“不知道。”贝诺斯回答道。
他刚来不到一天就被叫出去消灭独眼巨人,之后在这里休息几天也几乎没和这里的人交流,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
“他叫猎龙大弓。”耶洛法随即说道,语气里多少带点骄傲。
“猎龙?”贝诺斯狐疑地看着拜克姆斯,“你猎杀过龙?”
“当然没有,我是在角斗场上干掉了一条龙,而且那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还有其他人的帮助。”拜克姆斯并没有因为别人提起他的外号而高兴。
相反,他不喜欢这个外号。
因为这并不完全是事实,虽然那次的确是他给了那条龙致命一击,但要不是有人拼尽性命撕下它身上的龙鳞,拜克姆斯的箭永远也无法穿透龙身上的防御。
“所以,你是说,角斗场上还有龙?”贝诺斯终于抓住了关键。
“不一定,你得看我们国王,他带回来什么,你们就会在角斗场上遇到什么。”拜克姆斯说道。
他们国王……
那个病殃殃的老头子莱克利文斯,他真的能从外面抓一条龙回来?
贝诺斯感觉到怀疑,虽然莱克利文斯确实有些威严,也带着一点压迫感,但他行动起来的话估计就跟他们遇到的老独眼巨人一样迟缓。
不过,兴许人家年轻的时候很厉害也说不定,毕竟,他的个子确实很高,从外形上看,也能感觉到他曾经很壮。
只是现在年老体衰罢了。
“反正,我劝你们最好做点准备,这场角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得知道,这不是每年都有的普通角斗,国王一定会在这次角斗上安排一些强大的怪物。”拜克姆斯一边说一边回想着和那条龙战斗的画面。
炙热的龙息几乎席卷整个角斗场内场,不少参与角斗的人都被融化成一滩浆水,他因为是弓手,所以站得比较靠后,才勉强活下来。
其实,他那次可受了不小的伤,要不是有耶洛法帮忙治愈他的伤,他可能早就被埋在泥土里腐烂成一副枯骨。
有时候他会在睡梦中见到那条龙喷吐火焰的样子,然后被吓醒,身上感觉到隐隐作痛,但是他知道,伤疤早就被治好了,只是他心里的创伤一直还在。
“没什么好怕的。”贝诺斯信心十足地说。
拜克姆斯听到他这话,嘴里蠕动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劝说他做准备。
敲门声这时候响起,拜克姆斯借此机会去开门。
“拜克姆斯,你好啊,我听说贝诺斯在这里。”门口站着的是忒尔伯斯,他手里抓着一把银剑。
是贝诺斯交给他修复的那把剑。
“忒尔伯斯,你怎么来了?”贝诺斯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起身问道。
“你的剑我修好了,应该可以赶上你明天的战斗。”忒尔伯斯举着剑,让今天的阳光照射在剑柄上,闪闪发光。
但在贝诺斯眼里却不如他身上的战神剑,越看越是觉得朴实无华。
拜克姆斯让开道来,给忒尔伯斯进屋。
忒尔伯斯道了声谢,迫不及待地走到贝诺斯跟前,将剑托举到他面前。
“你试一下。”他抖了一下剑鞘,让剑从鞘里面伸出来一点。
剑身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让贝诺斯莫名感觉到不舒服,他厌恶地看着那把剑,心里想着要怎么推脱掉。
“好剑,真的是好剑啊。”洒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迪尔科勒来了。
“这里面也附魔了魔法吧,能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忒尔伯斯?”迪尔科勒走到他身边,但没有伸手触碰银剑。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魔法,仅仅是静心术而已,可以让贝诺斯在战斗的时候一直保持冷静,要知道,一场战斗里,最需要的可是冷静思考的能力。”忒尔伯斯平淡地说道。
“你谦虚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静心咒,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我能感觉得到里面的元素有多么浓郁,这是强化之后的静心咒吧?”迪尔科勒说着看向贝诺斯,“我能借看一下吗?”
送给你都可以!
贝诺斯想着,不过并没有直接这么说,只是微笑地看着他:“请便吧。”
迪尔科勒拔出剑来,端详片刻,才慢慢地将剑插回剑鞘里。
“确实不是普通的静心咒,静心咒是舒缓情绪,让人慢慢冷静,但你这个是属于是强制冷静,不论使用者多么害怕,多么生气,都能够瞬间抑制,再高一阶的话就是禁术了。”
迪尔科勒说明之后转头看向贝诺斯:“这是把好剑啊,贝诺斯,对你以后很有帮助。”
什么,他在暗示什么?
是说我贝诺斯不够冷静是吗?
“是的,就是这个样子,他们在笑话你呢。”贝诺斯心里响起两个声音,两个声音都是他自己的。
他抗拒地后退一步,完全不想收回这把剑。
有战神剑就够了,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贝诺斯在心底里说服自己,同时思考着该怎么把这把剑送出去。
“试一下吧,贝诺斯。”迪尔科勒见到他退后一步,而且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担心剑不合手,“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再麻烦忒尔伯斯加强一下。”
“我很乐意效劳。”忒尔伯斯耸耸肩说道,他想提高自己的锻造修复能力,也需要有人能够以客观的角度给他中肯评价。
“我试试看吧,对了,涅格尔,你喜欢这把剑吗?”贝诺斯一边接过剑一边问道。
涅格尔停下手中的事,沉默了一会,继续雕刻木头:“我用什么剑都行。”
“那这把剑就送给你吧。”贝诺斯说着,先拉出剑来,打算看一眼就插回剑鞘里,然后送给涅格尔。
谁知道,他刚把剑拿出来,便突然感觉到脑子里一空,所有的消极负面想法顿时消散无踪。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后怕,小心地看向别在腰间的战神剑,虽然他自己说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总觉得这把从独眼巨人洞穴里得来的剑好像在控制他的思维。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把战神剑丢掉,这样才不会迷失自己。
但另一方面,他又迷恋着拿剑时的那些感觉。
力量,敏捷,自信,还有他那变化之后的容貌,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不能丢掉那把剑。
既然这样,那就两把都留着吧。
平时的话就用着忒尔伯斯修复的这把银剑,如果出现敌不过的对手,再使用那把战神剑也不迟。
只要他平时注意一点,别被那些想法和情绪影响就行了。
他打定主意,心里思考着该怎么收回之前要把剑送出去的话。
“如何,贝诺斯,这把剑还顺手吗?”迪尔科勒在一旁问道。
“很好,我觉得很不错,忒尔伯斯,我能拜托你再做一把吗?我想送给涅格尔。”贝诺斯说道,但他担心忒尔伯斯会不愿意,便补充道:“我会付给你双倍……”
“没事的,贝诺斯,这些等你回去了再说,我会给涅格尔做一把适合他的剑,期待着吧。”忒尔伯斯微笑着走到门口,“那各位,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贝诺斯跟他告别,其他人也跟忒尔伯斯挥手再见。
贝诺斯摸着忒尔伯斯给他的剑,时不时拔出来看一下,以此强制冷静自己的头脑。
“对了,耶洛法,你叫我们来是要做什么?”贝诺斯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们说,最近小心一点,可能会有危险的事情会发生。”耶洛法说着从一口大铁锅里舀起一匙泛着紫色的不明液体,倒在一个陶土罐子里,然后轻轻摇动。
“你预见未来了?”贝诺斯奇怪地问她。
耶洛法放下罐子,认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但唯独没有去看拜克姆斯。
“不是,我只是感觉到而已,我的能力无法看透你们的未来,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将会迎来灾难。”
“什么意思?”贝诺斯问道。
本来还在看着涅格尔雕刻木头的拜克姆斯和迪尔科勒都扭头看向耶洛法,只有涅格尔对此漠不关心,仍旧在雕刻贝诺斯的木像。
“这场灾难,我不知道是针对谁的,但它一直紧随着你们几个,如果你们能够在这场角斗中活下来,那你们最好尽快离开战盔城。”
说到这,耶洛法喘出一口气,这番话让她倍感压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感觉好像有什么在一直盯着她看。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