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守望
泰洛德他们来到了牛仓附近，这里果真积水很严重，幸好周围的水流没有那么大的流速，也就没有把这间破烂木板房冲垮，只是把房屋泡在水里。
“就是那儿，对吧？”忒尔伯斯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房子，房子上站着几个小小的影子。
泰洛德抹掉脸上的雨水，伸手遮在眼睛上方，仔细看了一会儿后，点头说是。
说完他打算跳进水里，这时忒尔伯斯拦住了他。
“让我去看看。”忒尔伯斯说道，“你在这里保证他们的安全，等我回来，你再把人救回来。”
泰洛德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忒尔伯斯，心里并不想把这种逞能的机会留给他，但是忒尔伯斯也给他留了一点后路，只是打算先一步查探牛仓周围的情况。
“好吧，小心一点，忒尔伯斯。”泰洛德收起架势，看到忒尔伯斯慢慢走进深水区里，泰洛德又喊住了他。
“怎么了？”忒尔伯斯回头问道。
“那个，忒尔伯斯，以前……以前真的是抱歉。”泰洛德越说越小声，但他已经认识到以前自己到底有多胡闹。
“以前是以前，泰洛德，以后是以后。”忒尔伯斯报以微笑，随后他低头钻进水里面，快速朝着牛仓的方向游去。
果然，如孩子们所说的，这里地势确实很低，四周围的水都流到这里，将这附近的房屋淹没，几间较小的破烂木屋已经彻底浸泡在水底下，牛仓比较高，所以还没有被水完全覆盖。
忒尔伯斯游到牛仓旁边看了一下，水位虽然还没有淹没到屋顶，可他没办法上去。估计想上去的话得从里面想办法，但牛仓的门在水底下，如果不通过那扇门，就得打碎墙壁才行，但他又不是那些从小练到大的战盔人，没有他们那股子牛劲，在水底也使不上太多的力气，只能微微抬头朝着屋顶上喊了一声。
“喂，你们怎么样了？”
忒尔伯斯先确定他们的情况，这对接下来要做的具体援救有所帮助。
“我们没事！”修泽尔听到声音回答道，“但是你要小心一点！”
“什么？小心什么？”忒尔伯斯疑惑地问道。
是让他小心不要被水流带走吗？
不太可能吧，这里的水流并不是很猛，相比城里面要柔和很多。
“小心那些怪物！”修泽尔喊道。
之前他们把箱子推到墙边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有人撞门，图门斯以为是泰洛德他们来了，高兴地想要去开门，却被莎莉娅一把拉住。
“别，别过去！”莎莉娅颤抖着说。
“为什么？泰洛德来救我们了，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图门斯指着门不解地问道，他还是想过去把门打开。
但修泽尔也拉住了他的衣服。
“别着急，图门斯，你看看门那儿。”修泽尔也在微微颤抖，显然他也在害怕。
图门斯照他说的看向门那里，牛仓的门和墙都很老旧了，上面有不少裂缝，有的裂缝还比较大，站在裂缝前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他看到裂缝那里正发着红光，仔细看好像是有眼睛堵在那里，正紧紧盯着他们。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三人浑身抖了一下，连忙爬上箱子，抓着墙壁上的裂缝，一点一点往上爬。
上面有个窗子，他们就是从窗子钻到屋顶上去的，刚上去就听到牛仓的门被撞开，底下还有低沉嘶吼的声音。
它们就一直待在牛仓里，直到水快把里面淹没才离开，但修泽尔不确定它们是不是真的离开这里。
有时候他会趴在房檐边往下看，似乎能看到水底下有红光一掠而过，速度很快，让他来不及分辨出是真的有东西躲在水里，还是说，这只是他的幻觉。
现在他这么一提醒，忒尔伯斯立刻往水下看了一眼。
一低头便见到水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水里的活尸就把他的身子抱住，往水底下拖。
“他被抓走了！忒尔伯斯被抓走了！”修泽尔惊恐地喊道，他的声音透过风雨被拜克姆斯捕捉到。
拜克姆斯将这件事告诉耶洛法，耶洛法连忙使用巫术，控制那里的水流变化成蛇形，在水里面搜寻着忒尔伯斯和那些怪物的位置。
然而暴雨扰乱了她的力量，水蛇没有维持多久就被雨水打散，耶洛法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痛，不是那种虚无的感受，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理性阵痛。
她短暂时间内没办法制造出第二条水蛇出来。
还好忒尔伯斯随身带着锻造用的锤子，锤子上还被他附上魔法，能够以很小的力道打出足够的威力，在锻造东西的时候特别管用。
不过他的老板不太喜欢他用这些魔法，所以忒尔伯斯总是把锤子插在腰带上。
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他抽出锤子，低头看着那个把他拖进水里的活尸，幸好水下呼吸药剂在这里发挥出作用，在他的鼻腔和嘴巴里生成一层透明薄膜，这些薄膜会把水转换成他所需要的氧气。
不用顾虑呼吸的事，忒尔伯斯用锤子敲在那具活尸的脑袋上。一声闷响过后，一道肉眼可见的波形冲击扩散开去，而那具活尸的脑袋上也多了一个缺口。
它的手也终于松开，忒尔伯斯见状想往上面游去，刚做好准备就见到四周围出现好几具活尸。
它们在水里面像鱼一样灵活，不像正常人一直需要用到手脚才能在水里游得开，而且它们还不需要呼吸，即便一直在水里待着也没有任何影响。
忒尔伯斯在水里挥动锤子，每一下都能把一具活尸震开。然而它们数量众多，忒尔伯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一具飞速游来的活尸拦腰抱住，他的手也因为这一下冲击太过于猛烈，不小心松了一下，锤子顿时从他手里脱落，快速沉入水底。
那具活尸抱着他猛游了一段距离，另一具活尸跟着窜上来，抓住忒尔伯斯的手里，准备把他的手臂扯下来。
这时一颗拳头从另一边挥过来，打在那具活尸的太阳穴上面，随后又有粗壮的手臂从它背后勒住脖子，直到把它的头扭断。
忒尔伯斯看到自己获救，赶紧用拳头锤了两下那具抱着他的活尸，但作用不大，后来还是那个救他的人出手，才把那具活尸击退。
忒尔伯斯看向救他的那个人，是泰洛德。
泰洛德往他身边看了一下，确定他没有受伤，便伸手指了指上面。
忒尔伯斯明白他的意思，开始向上游去，泰洛德看到他向上游，也跟着上去，但刚伸手扒拉了两下水，便有活尸突然钻出来，抓着他的腿往下拉。
泰洛德低头看了一眼抓他腿的活尸，抬脚连续踩了好几下它那张丑陋的脸，才把它的脸踩得变形。
但它还是牢牢地抓着泰洛德，同时附近又过来好几具活尸，将泰洛德的手脚抓住，一边向下拉扯一边咬住他的躯体。
撕咬带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唤，但叫出来的声音通过嘴里的薄膜，变成气泡向上浮起。
泰洛德拼命伸手向上抓去，但水里没有任何能够抓取的东西，他只能任由那些活尸拉进水底。
突然，水涌动了起来，一股涡流突然出现，涡流中出现一股力量，将那些活尸从他身上拉开。
随后，一股较为温和的水流将泰洛德托起，托到水面上之后，又把他推向浅水区域。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来。
“给，这能够治好你的伤势。”耶洛法递过来一个小瓶子，她的声音很小，听起来似乎很虚弱。
泰洛德抬头朝她看去，耶洛法脸色苍白，不久前涂抹在嘴唇上的紫罗花液因为没有巫术支撑，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血色。
看来刚刚把他救下来的人就是耶洛法，但这也消耗了她不少法力，让她的脑子一阵混乱，暂时无法使用巫术。
“谢谢，但不用了。”泰洛德把耶洛法的手推回去，他决定让身上这些伤痕一直留着，好让他以后记得。
而且他现在心中有愧，所以才不想要耶洛法的药剂，希望这个可以留给别人使用。
好在他被活尸缠住的这段时间，忒尔伯斯和几个比较大的孩子已经把修泽尔他们三个带过来。
“那我们接下来……”泰洛德想说接下来要城墙，但拜克姆斯却突然脸色一变，把泰洛德拉到背后。
窜出水面的活尸扑了一个空，它朝着拜克姆斯发出咆哮，紧跟着更多活尸从水里钻出来，朝浅水区域爬过来。
拜克姆斯抽出箭矢，将那只爬上浅水区的活尸钉在地上，活尸在水里拼命挣扎，拍的水花四溅，却不懂得把身上的箭矢拔掉。
“我们走！”忒尔伯斯大喊一声，把泰洛德拉起来，让泰洛德指挥，而他自己则负责维持秩序。
拜克姆斯四下里一看，随后抓住泰洛德的肩膀，把他拉过来。
“保护好巫师！”拜克姆斯把耶洛法从背上抱到面前，交给泰洛德。
“你想做什么，拜克姆斯？”耶洛法有股不好的预感。
“我会保护你们。”拜克姆斯说着手一翻，将大弓拿在手里，同时朝着活尸群射出一箭。
那一箭同时击中两具活尸的脖子，把它们又送回水里面。
“要跟上来，知道吗？”耶洛法提起力气说，身为本该看透自然法则的她，应该保证自己不会被情感束缚。
但她并非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是。
“嗯。”拜克姆斯只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随后他拔腿离开，快速朝着另一边跑去，忒尔伯斯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里有一座哨塔，塔上有大量黑铁箭矢可以使用，而且哨塔要比周围的建筑高出许多，他在那里的视野会比较好。
至于暴雨，对于拜克姆斯来说问题并不大，只要稍微见到一点衣角，他就有把握击中目标。
泰洛德背着耶洛法拼命向前跑，现在情况紧急，他不可能辜负拜克姆斯的好意去做一些蠢事。
其他人也跟着往城墙的方向跑，只有拜克姆斯独自一人穿梭在街道里，即便这里的水已经到达胯部，他也依旧没有调头的打算。
很快，他爬上哨塔，放下身上的箭袋，从角落里将满满一桶黑铁箭拖到哨塔墙边。
他拉起一支箭，低头看到街道的另一边，有一股黑色洪流疯狂涌向郊外，仔细看，能看到那是无数在水里爬行的活尸。
它们曾经是战盔人，但现在只是为了把人变成活尸的怪物。
拜克姆斯拉起箭矢，他没办法阻止那股尸潮，只能尽可能地扫清他们身后的活尸。
一声声爆响从空中传来，每一箭都把一具活尸钉死在地上，其他经过的活尸根本不管同伴死活，直接踩踏过去，继续追杀前方活人。
大概是拜克姆斯的攻击引起了它们的注意，它们蜂拥到哨塔底下，开始抓着塔身往上爬。
拜克姆斯看到大伙已经逃出他视线之外的地方，这才开始拉弓对准木梯口下面攻击。
有时候一箭能够射穿好几具活尸的身体，但只要没有把它们钉住，它们就会带着那些拜克姆斯射出去的箭爬回来。
没多久，整座哨塔就都被活尸覆盖，拜克姆斯看向角落里堆放的油壶和脏布料，这些是用来点燃箭矢的，现在它们只剩下一个作用。
他掏出身上的打火石，一边打火一边回想起当年在角斗场里见到那头巨龙喷火的一幕。
当年他被那股龙息吓破胆子，如今却要用火焰与那些怪物同归于尽。
他笑了，心里的恐惧终于放下，眼中映照出光芒，瞬间绽放开来。
轰！
忒尔伯斯听到声音，心里一紧，回头朝雨中看了一眼，恰巧这时雨势小了一点，他见到漆黑的哨塔在雨中燃烧爆炸，然后倒塌。
拜克姆斯……
“怎么了？”泰洛德也听到了什么，他停下来问道。
“继续走，别停下！”忒尔伯斯喊道，他不能让拜克姆斯所做的努力白费，必须尽快感到城墙那里。
现在已经不是为了找到泰洛德父亲那么简单了，现在是要活下去，并离开战盔城，这样他们才会有机会……
然而，涌来的活尸群已经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住，不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有一群活尸挡在前面。
他们如果拼命的话，可以找其中一个方向突围，但是他们里面很多都是孩子，他们虽然从小开始训练体能，但因为还没有接触过实战，所以一下子慌掉了神。
“忒尔伯斯……先生，你照顾巫师，好吗？”泰洛德无力地问道。
他或许已经知道拜克姆斯怎么了，而接下来他们之中总要有一个人去做同样的事。
“别一个人去，泰洛德，会有办法的。”忒尔伯斯伸手安慰他，“还不到最后一刻呢。”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有压箱底的东西，但那东西不到最后不能使用，因为那里面充斥着狂暴混乱的力量，会把周围撕成碎片。
泰洛德看着忒尔伯斯，又见到水面上飘过来一面盾牌，他伸手将其捡起。
“那我们一起上吧。”
他一只手背着耶洛法，另一只手将盾牌挡在身前，忒尔伯斯点点头，从水里拿起一把不断浮浮沉沉的长剑，顺便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间，却发现锻造锤在之前与活尸纠缠的时候沉入水底。
“准备好了吗？”泰洛德转头看看身边的小伙伴，大家都从水里面捡起各式各样的东西当做武器。
胆子大的孩子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用力地回应一声，胆子小的孩子嘴唇颤抖着吐出热气。
没人会说一个不字，因为大家都已经到了不得不拼的时候。
“为了战盔城！”泰洛德半张脸在盾牌后大吼着。
“为了战盔城！”
就在众人蓄势待发的时候，左上方的尸群突然发生异变，尸群后方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将一个又一个活尸撕碎并抛向半空中。
而另一个方向，活尸群也发生了骚乱。站在最后面的活尸感觉到危险，它回头看去，刚转头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见着，就被一把锋利的脸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