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巨大洞穴
两天之后。
一路上,埃尔文特用他多年的经验搜寻去往山洞的路线,追踪之前派往山洞的战盔人留下的痕迹。
贝诺斯看着他时不时翻一下地上的石头,闻一下树皮上的气味,舔一下泥土里的腥味,偶尔还会从地下揪出一条蚯蚓扔进嘴里咀嚼。
他不确定这个暴躁的猎手是不是真的能找到山洞,但也不敢提出疑问。
而另一边巫师耶洛法也在用自己的能力确定路线,她一路走来,从路边的树枝和地上的花草上摘下不少叶子根茎,有时候会往跟前的空气抓一下,然后用一个发黄的玻璃瓶子装起来。
贝诺斯看了一下瓶子,里面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她是抓住了风,还是说什么也没有抓到,只是在装装样子。
但他还是什么都不敢问,生怕这些战盔人发怒,拿他当沙袋使,只能边走边和忒尔伯斯聊天。
“莱克利文斯说你是前代国王之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啊,那个我也不太清楚,有一天我在流浪,然后一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就出现了,他说他是战盔城国王,说我是他的私生子,然后硬是把我抓了过来。”忒尔伯斯说着耸了耸肩,“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觉得你不太像战盔人。”贝诺斯小声说道,生怕其他战盔人听到,以为他在挑拨他们。
“是啊,我自己也觉得不像,你看我这小个子,虽然身上有点肌肉,但是和正统的战盔人比较一下,连他们那儿的小孩子都比不过。”忒尔伯斯自嘲道。
贝诺斯深有同感,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是一样,和这些壮硕的战盔人相比,简直就像刚出生的小鸡仔。
“那他有没有让你当国王?”贝诺斯问道,他对此很感兴趣,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
“没有,从他把我带来到他埋进土里,都没有跟我提起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带我来是为了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认我做儿子,然后带我回来,好好地弥补过去的遗憾?”忒尔伯斯说着自己也疑惑起来,他其实早就怀疑了,但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老国王觉得那是他亏欠你母亲的。”拜克姆斯说道,随后又补充一句,“他喝醉的时候就会说这事。”
“说实话,我都没有见过我母亲。自我懂事以来,就一直住在克尔本镇附近的农户家里,我问起我的养父,他说是个女人送我来的,因为她无法在乱世里抚养我。”
“我能理解她,毕竟换成我,我也没办法,不过……”他说到这里低下头,“我还是想见一见她,就算是一面也好。”
贝诺斯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方面,贝诺斯确实能够理解,毕竟他也是从未见过母亲,不过他的情况和忒尔伯斯不一样,所以没办法安慰。
“你真的想见她?”这时候耶洛法走了过来。
“也不是,说说而已。”忒尔伯斯一边说一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又向上擦了擦额头,顺着脸庞往下抹,假装是在擦汗。
“口是心非的男人。”耶洛法笑了一下,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拨开瓶盖后,瓶子里涌出一股白烟,耶洛法深吸一口,随后朝着头顶吐了出来。
白烟在他们头上旋转,最后形成一个女人抱着襁褓中婴孩的画面。
紧接着就是她把婴孩送人的画面,然后又是她坐在角落里抱着双腿哭泣,最后是她躺在床上,用尽全力虚空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然后,烟雾消散。
忒尔伯斯从女人坐在角落里哭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到她躺在床上伸出手的时候,他也忍不住伸出手,但他的手只能穿过烟雾,无法抓到任何实物。
“她怎么了?”忒尔伯斯颤抖着身子问道。
“她早就已经不在了。她是因为重病,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才决定把你送给别人的,至死都在回忆着牵你手的时候。”耶洛法平静地说道。
“她真笨,为什么不去找我父亲?”忒尔伯斯眼里流下泪水,嘴里说着埋怨的话,但其实心里对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半点怨念。
他多么希望母亲能遇到父亲,这样就不会有遗憾了。
“她想过,但她知道你父亲的难处,战盔城不允许国王迎娶外面的人,更别说你的母亲那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女。”
贝诺斯很同情忒尔伯斯,但也有点羡慕他,至于原因,他自己也想不清楚,或许是看到他的母亲能够在自己重病缠身的时候还能照顾到他的未来。
而自己现在却是这副模样,长着一副让人喜欢不来的容貌,又遇上了这些糟糕的事,连自己的家都得靠别人才能回去。
他在想,如果母亲知道他有这些境遇,还会把他生下来吗?
贝诺斯只是在心里掠过这个念头,长久以来,他都尽可能地避开这些想法,要不然只会让他感觉难受。
唯一好受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所以他才会去养猫,但王宫里不许养猫,他的父王也不喜欢看到他整天和猫待在一块。
他这才跑出来偷偷养着,自从他三天两头跑出王宫之后,父王就开始对他不闻不问。
其他人偶尔会在私底下笑话他,但也没有去约束他的行动。
为此,贝诺斯一直觉得很庆幸,这也是他一直以来还能保持乐观心态的根本。
忒尔伯斯难过了一会儿,便又重新振作起来。
他说:“都已经过去了,再后悔也没有用,再说了,这也不是我能改变的事,与其一直纠结母亲临终前的遗憾,不如好好生活吧。”
“我很感谢你,贝诺斯,能够让我参与这次讨伐,虽然我们的对手可能会很强大,但至少我也有机会出一份力。”忒尔伯斯由衷地对贝诺斯表示感谢。
“这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在我们队伍里是不可或缺的,你瞧,果然是这样,你会附魔术啊。”贝诺斯提着手里的剑,把剑首的部分露给他看。
“我们快到了。”这时拜克姆斯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伸出长长的手指着前方斜坡下的山谷,在郁郁葱葱的谷内森林中,有一个高耸的山洞。
埃尔文特站在一棵树上遥望着山洞,随后他从树上跳下来,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众人。
“那里比我想象的要危险不少,我以前也打过独眼巨人,但那些巨人顶多只有五六米的身高,打出来的洞也高不过这个数,但这个山洞,我目测一下……”埃尔文特停顿了一下,认真对比了一下以往所看到的山洞,“大概有十米左右。”
“当然,高度不能代表一切,长得越高,它们的行动就越迟缓,而且它们都只有一只眼睛,所以会有不少死角,狩猎期间,你们最好躲好一点,我是没办法顾及到你们的。”埃尔文特严肃地说完,不等其他人回应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来守住这里,一旦在里面遇到危险,你们就跑出来,我就能帮到你们了。”拜克姆斯看到埃尔文特离开,便将自己的打算说完,然后伸出长臂,往最高的一棵树上面爬去。
贝诺斯看着他快速攀到树顶,正准备跟上埃尔文特的脚步,耶洛法却让他们都等一下。
贝诺斯顿时紧张地停下脚步,正想问耶洛法有什么事,却看到她的手一摆,一大把混合着死虫和腐朽树叶的细碎粉末撒在他的脸上。
“这是我刚刚做的,能够抑制你们身上的气味,独眼巨人因为视力不佳,所以嗅觉很好,你们到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她一边说一边往众人身上撒那些让人作呕的粉末,直到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土腥味,才告诉他们可以出发。
贝诺斯和涅格尔跟着其他人来到山洞前,仰望遥不可及的洞顶,心里只觉得有些震撼。
虽然他们俩都已经见识过树藤骨的巨大,但那时并没有直面它,所以没有太多直观感受。
但这巨人可就不同了,贝诺斯还记得那个在树藤骨领地里遇到的巨人枯骨,说实话,他当时是十分绝望的,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打败那个怪物。
当时那个怪物有多高?
六米?
七米?
还是八米?
他想不起来了。
而这个独眼巨人是有将近十米的身高,要不然它也不会打出这样大的洞来栖身。
在洞穴外,有一个凹陷的大坑,坑洞周围散落着一些表面发黑的金属盔甲,盔甲下面是凌乱的灰烬,而灰烬的形状,却有些像人。
埃尔文特捡起盔甲,一些残留在盔甲里的灰烬从衣口里掉出来,飘落地面。
“是卡加亚城的守护人。”埃尔文特摸着盔甲上的雕饰,那个雕饰已经被彻底熏黑,没办法看清具体模样。
就在他们看着埃尔文特检查洞口情况的时候,突然有一阵拨动树丛的声音从右边灌木那里传来。
一支穿着重型板甲的队伍从树林里走出来,他们大概有十来人,身上全副武装,走在靠后的人手里还提着一杆旗子,旗子布料上画着交叉的红黄颜色,而在这两个颜色中间,是一把向下垂落的剑。
那些人一看到贝诺斯他们,都停了下来,用藏在头盔下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埃尔文特也站起身来,和那些人相比,他就犹如巨人一般,而且凶恶的面相带来不少压迫感,令其中大部分人不自觉地把手放在剑柄上。
“战盔人……”走在前面的骑士语气不善地说道,“你们最好别妨碍我们征讨那个怪物,对于它,我们势在必得!”
“卡加亚人,这句话我奉还给你们,还有,你们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死在这里了。”埃尔文特嘲讽他们道。
有年轻的人受不了这种嘲讽,忍不住想拔剑,却被年纪较大的人按住手背。
“你不必担心我们,我们是受圣王荣光照耀的守护者,当圣光莅临,任何阴邪之物都无法靠近。”带头的骑士说着拔出自己的剑,“让开点,别被我们的圣光伤害到。”
“那可不行,这里是我先到的,必须我先进去。”埃尔文特丝毫不让步。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洞口,虽然两边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进入,但是没人敢这么做。
就好像他的身侧两边多了一道围墙,任何想跨过围墙的人都将受到伤及性命的惩罚。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贝诺斯听到森林里响起树枝摆动的声音,还有某种沉重的物体快速穿过树林发出的簌簌响声和呼呼作响的破空声。
他连忙转头看去,随后便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林子里穿出来,从卡加亚人队伍中间的位置翻过去。
有两个人瞬间毙命,随后岩石在地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将一边的泥土推得很高。
所有人都停下争吵,面露惧意地朝树枝疯狂摆动的方向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