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恶意相对
那个被阿泰拉西斯恐吓的铁匠迟疑地站在工棚外面,里边有几个同行正在聊天,他们见到他在门口站着,还以为他被冻傻了,便叫他进来取暖。
他回过神来,忐忑地走进里面,在其他人身边坐下,但一言不发,心里希望他们能够快点离开,这样他才能把那些兵器毁掉。
坐久了,他心里也萌生出另一个想法,想着是否要问一下其他人对于活尸和武器的看法。
但其实他是想暗示他们,活尸和那些兵器有关。
他随便找了个话题,然后引到这上面来,其他人都笑他多虑,又问他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说法。
“都是我自己没事胡思乱想的。”他讪笑着,避开他们的问题,然后收起笑容,苦恼地看着那堆兵器。
一段时间后,迪尔科勒过来查看,所有人赶紧工作,继续锻造兵器,迪尔科勒照常关心了一下没在的人去了哪里,然后又附魔了四五件兵器,便离开工棚。
那名铁匠一看到他离开,便松了口气,想着等晚点再完成阿泰拉西斯交给他的任务。
他一直干到晚上,以为晚上就能够去做这件事,结果晚上的时候迪尔科勒又过来了,而且他还难得的守在这里。
铁匠以为他很快就会离开,结果他一守就是大半夜,期间没有打盹,也没有打哈欠,看样子好像是打算一整夜守在这里。
铁匠心里急切,但不敢表露出来,只能继续干活。后半夜的时候,他正在打盹,突然听到迪尔科勒叫了他一声,他连忙站起来,紧张地朝迪尔科勒看去。
“别人都回去休息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现在都晚上了,光线那么差,会不会影响到你的手艺啊?”迪尔科勒问他。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回答道:“这倒是不会,我那间锻造室,也没有比这里亮堂多少。”
“这样啊。”迪尔科勒摸着自己的脸颊,然后指着他的脸问道:“你怎么满头都是汗,我看你也没有多忙啊,是不是病了?病了的话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是吗?不,我没有生病,我只是……只是有点儿不太舒服,可能……”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时而想着蒙混过关,时而又想起别人说的献身火盆一事。
他担心会引起那些活尸的注意,又担心面前这个人和活尸挂不上钩,而自己会因为一点点小失误而被指认为活尸。
“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见你离开过,当然会不舒服了,是个人都会,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再继续,身体才最重要。”迪尔科勒打断他的话。
那个铁匠无言以对,只能悻悻离开。
“对了,你叫什么?”看到他离开,迪尔科勒问了一下。
“我……那个,大人,我叫内特斯。”
“内特斯……你还挺勤快的,是从亚斯托来的吗?”
“是的,我是本地人。”
“干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
“嗯,行吧,你回去休息吧。”迪尔科勒说道,刚刚他只是随便闲聊几句,不过他也知道闲聊的这几句会给那个叫内特斯的铁匠带来多大的压力。
显然,这个人是承受不住两边压力的。
“那就辛苦你了,内特斯。”迪尔科勒小声说道,随后翘起双腿,在工棚里休息。
内特斯不敢回头,他一边走一边把头上的冷汗擦掉,这些汗水让他感觉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摸他的脸,让他十分不舒服。
“嘿!”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
内特斯转头看过去,他认得那个声音,是那个和他称兄道弟的人。
“那个棚子怎么还在?”那个人问道。
“白天一直有人在,晚上那个魔法师又亲自跑过来,他现在就在那里面休息,你要我怎么做?”内特斯朝他摊开两手,表示自己没办法。
“你管他呢,他就是害怕才跑过来看的,你应该把他直接炸到天上去才对。”那个人继续说道。
“那我呢?”内特斯皱起眉头,略微激动,“我是不是也要被炸到天上去?”
“你不会跑吗?”那人反问他一句。
内特斯一时语塞,但他很快理清头绪,说道:“我需要时间,随随便便摧毁那些东西的话,我是肯定跑不了的。”
“你抓紧吧,反正时间不多了。”那个人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些恐吓,“我听说,活尸大军就快过来了,到时候,我们肯定很难跑掉,如果能在那之前完成,那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离开。”
“我知道。”内特斯说道,匆匆离开,不再和那个人说话。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这里很狭窄,但比起住在帐篷里,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要好很多,而且他还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不用听别人废话,也不用和别人废话。
他随便吃了点干粮,然后苦思冥想大半夜,直到迷迷糊糊睡着也想不出好办法来。
隔天早上醒来后,他决定先观望两天,看看情况。
第二天,还是和昨天一样,白天一直有人,到了晚上,迪尔科勒就会自己过来守着。
这种情况在持续两天之后,内特斯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两天之后,亚斯托,梅洛锡和营地将再次举办狂欢节,但这次和上次不同,不打算持续太久,大概半天左右而已,不包括晚上。
就是说,他们会在白天的时候举办狂欢会,到晚上的时候就结束,收拾一切。
在此期间,所有人都会放下手头事情,轻松一下,当然,他们的领头人,贝诺斯王子仍旧会以身作则,承接守卫的工作。
内特斯决定在那一天完成自己的计划。
他尽量在这两天表现得很正常,如往常一样锻造铁器,但他不再把那些蓝色水晶粉末打进兵器里,只是打造普通的兵器。
眨眼间,两天过去了,所有人迎来了最期待的日子,他们开始狂欢,饮酒作乐,将自己这段时间的压抑彻底释放出来,就连魔法师迪尔科勒也走进温柔乡里,与美人交杯畅饮。
内特斯看到这一幕,他假装不胜酒力,又假装急于解手,借此离开。
但他没有马上去工棚那里,他担心会有活尸出现,于是他先去解手,然后找了个较为隐蔽的角落,观察周围,确定不会有活尸出现。
站了半个小时,他才小心地来到工棚里,点燃锻造火炉,踩压风箱,让炉子里的火旺起来,随后他走到那堆打造好的兵器旁边,左右看了一下,才抱起一堆已经附魔的兵器,准备扔进锻造炉里面。
内特斯转过身来,一个高大的影子挡在他面前,他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地看向那个人,嘴里结结巴巴地说道:“领……领主大人。”
随后他手里的兵器掉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与此同时,阿泰拉西斯和其他领主一起在奢华的帐篷里相谈甚欢,不过他心底里留了个心眼,防止突发情况发生。
吃喝到一半,迪尔科勒突然从外面走进来,坐在了阿泰拉西斯的对面,旁边的侍从上来为他倒酒,迪尔科勒拿起酒杯,朝着阿泰拉西斯敬了一下,但什么话也不说。
阿泰拉西斯以为他在敬自己,便拿起自己的酒杯,回敬迪尔科勒。
“不,这第一杯酒可不是敬你的,阿泰拉西斯,这杯酒,是敬艾特硫斯亲王的。”迪尔科勒慢慢把酒杯放下来,随后又让人倒了一杯。
阿泰拉西斯眉头微皱,但仅仅一秒,便恢复原样。
“那第二杯呢?”他笑着问道。
他心里隐隐觉得迪尔科勒是过来针对他的,但具体会用到什么办法,得体会过才知道。所以,他不打算退缩,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另外一个计划正在进行着。
“第二杯……”迪尔科勒停顿了一会,“也不是给你的。”
“是给涅格尔的。”迪尔科勒把话说完。
阿泰拉西斯冷笑了一声,“一个背弃者罢了,他害死那么多人,值得吗?”
“一个主动把自己献给活尸的人,难道我就该敬他吗?”迪尔科勒反问道。
阿泰拉西斯闻言脸色如常,但迪尔科勒见到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就知道这话在他心里烙下根了。
“确实不该,不过,谁是那个人呢?”阿泰拉西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视着迪尔科勒,没有丝毫胆怯。
“不知道,过两天看看吧,总得把那些活尸揪出来才行,要不然,还没到黑希亚,我们自己就先玩完了。”迪尔科勒不在乎地说。
他越是不在乎,阿泰拉西斯就越是在乎。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自乱阵脚,便不再跟迪尔科勒搭话,打算把剩下的时间用来自饮自酌。
反正,应该快成了吧。
“哎,阿泰拉西斯,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不是长这个样的,你是什么时候脱胎换骨的,教教我呗。”
“我本来就长这样,如何教你?”阿泰拉西斯微笑着看他,“魔法师大人可别拿我开玩笑。”
“真的吗?王子殿下,你知道吗?我这有个人,啊,不对,是有一个幽魂,他说你本来不长这样的,具体什么样,我是说不出来的,反正没这么娇气。”迪尔科勒也回以微笑。
“哦?是谁?”
“好像……好像是叫费德森,对,就叫费德森,说是你的追随者来着,他还说他挺后悔追随你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变了,变化太大,他都不敢认你了,就怕……”
他话还没有说完,阿泰拉西斯便突然收起笑容,语气略微冷淡地对他说:“迪尔科勒,我真该跟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迪尔科勒稍微期待地问他。
“从前,有一个长得很丑,浑身是病的小男孩,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诞生就是一个诅咒,包括他的亲人,但是呢,他的父亲没法再生育了,所以才把这个男孩视为珍宝,希望他长大后能够继承家业,但是呢,总是有一些愚蠢的人看不起这个男孩,他们嘲笑他,捉弄他,挑衅……他,可你知道,他虽然生来丑陋,却被当做珍宝一样养育,于是,那些捉弄他的人,你知道怎么样了吗?”
阿泰拉西斯最后咬着牙问道。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那个男孩,怎么知道这个?”迪尔科勒仍旧微笑着,似乎并不在意。
“第二天,他们都成了男孩家花园里的肥料,男孩每天都会在他们的头上来回践踏,他要把他们踩上千万遍,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到迪尔科勒背后,修长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两只手掌之间的虎口在迪尔科勒的脖子上围成一个圆圈。
“愚蠢。”他在迪尔科勒耳边轻轻说道,“从我小的时候,父王就一直告诉我,不要和那些蠢人有隔夜仇,我想你应该不会希望和我结仇吧?”
他的双手缓缓用力,压在迪尔科勒的脖子上面,试图给他造成压力。
可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捏住了阿泰拉西斯的手腕。
阿泰拉西斯感觉到压力,转头看去,发现抓他手的人竟然是贝诺斯。
“但是呢,阿泰拉西斯,你知道这个小男孩后来的故事吗?”迪尔科勒这时候问道。
阿泰拉西斯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紧盯着贝诺斯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知道了。那我就告诉你,这个小男孩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根本不在乎,他变得越来越孤僻,越来越坏,而他现在不仅长大了,他还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一个想要毁灭所有人的怪物。他啊,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怪物。”
“怪物的下场你知道吧?”迪尔科勒问他。
“你编出来的下场我没兴趣,我只想看看那些蠢人的下场。”阿泰拉西斯低头对他说道,随后他松开手,对着贝诺斯露出一个笑容。
贝诺斯没说话,只是板着脸,但他也松开了自己的手。
阿泰拉西斯淡然自若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悠然坐下,拿起酒杯,朝他们敬了一下。
紧跟着,厨师和侍从从外面进来,为在座的所有人送来一份汤,贝诺斯看到他们送汤进来,也就没有离开,在迪尔科勒旁边的座位坐下,等待下一步计划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