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最后的希望
贝诺斯恐惧地看着眼前的巨大身影，他所有的手段已经用尽，但都对眼前这个穿着厚重盔甲的人形怪物起不到半点作用。
忽然之间，他感觉自己在就好像是一只蚂蚁，而对方举手投足间就可以将自己捻死。
贝诺斯闪过逃跑的念头，想着等以后再回来复仇。可放眼望去，周围全都是活尸，和一些从未见过的怪物。
而他，就只有一个人。
他只能把注意力全放在灰王身上，全然没注意到手里的二十面正方体正流淌出一种黏性极高的黑色物质，这些物质和堆积在街道角落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黑色物质顺着他的手套往上爬，从手套和臂甲间的缝隙钻进去，爬到他的手臂上，等到他发现的时候，那些黏液已经到达他的胸口。
贝诺斯吓坏了，他猛地把手里的正方体扔掉，同时往后退开，小心地看着地面上那颗不断涌出恶臭物质的怪异石头。
“贝诺斯……”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他立马感觉到有东西正在钻进他的耳朵里，赶紧伸手去扣耳洞，想把那东西揪出来。
然而，为时已晚。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侵入他的大脑里面，让他见到了一些令他心生怨恨的画面。
他看到哥哥拜顿尔斯单骑冲进敌阵里面厮杀，将对方击败，并驱赶出领地，而在他战斗结束之后，在即将返回的路上，一个穿着黑希亚盔甲的士兵出现。
拜顿尔斯并不知道那士兵是活尸假扮，还以为是自家人，结果士兵在他背后手起刀落，将他头颅带走。
然后，他又看到父王坐在书桌后面咳嗽，一名奴仆端来一碗混合药剂，药剂里有黑色触手浮出，随后又沉下，他看到那个奴仆将碗放到父王手中，而父王并未察觉出异样，只是顺手接过那碗药，准备喝下。
“不！别喝！”贝诺斯大喊着，努力想阻止他的父王，可这只是一段影像，影像里的父王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仍旧将药剂喝下。
画面一转，他看到父王躺在病床上，满脸青黑，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而那个奴仆就坐在他的床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之后，他又看到塔克梅西恩潜入黑希亚，却被活尸和叔叔艾达欧斯偷袭，伊莉丝在绝望中用魔法自毁，涅格尔惨遭猎人追杀，艾特硫斯伯伯被活尸释放的瘟疫缠身，最终无奈献身火盆，以及刚刚，迪尔科勒被活尸化的叔叔用匕首刺中胸口。
还有他叔叔被那颗怪石整日迷惑，最后却落到这副凄凉下场。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一个名为玛图洛斯的怪物有关。
他看到玛图洛斯自无尽的血红之海里面诞生，带着无数人的怨念与仇恨降临到这个世间，它痛恨一切，讨厌所有，憎恨整个宇宙，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将所有美好毁灭并吞噬。
而现在，它盯上了贝诺斯，想和他融为一体，给予他无尽力量，成为这世间唯一的霸主。
“憎恨我，憎恨一切吧，贝诺斯，然后……”玛图洛斯愉悦地在他耳朵里说道，“然后接受我的力量，到时候你就可以把我摧毁，再成为这个宇宙里最强大的神明。”
贝诺斯感受到心里面有股无法压抑的憎恨，正源源不断地冲击他的大脑，企图夺取他的身体，但他不希望自己被控制，也不希望自己淹没在这些仇恨里面。
他通过玛图洛斯知道憎恨的下场是什么。
反正，他会成为玛图洛斯的容器，而他的灵魂，也就是玛图洛斯认为的意识就会被摁在黑暗深处，受尽摧残和折磨。
在无尽的折磨中，他越是痛恨玛图洛斯，玛图洛斯的力量就会更强。
然后，玛图洛斯就会拿他的身体彻底复苏，然后蚕食这个世界，这颗……星球，直到吃尽所有，然后将星球变成它的身体，再接着去下一颗行星。
等到那个时候，这里就会变成一颗没有半点生命气息的死星。
和无数被玛图洛斯摧毁的星球一样，最终沦为它的躯壳。
而它以前也都是这么做的，从未失败过。
贝诺斯跪在地上，无尽的憎恨变为千万人的咒骂，把他的神经意识反复碾碎，他眼中流出血泪，血泪持续一会儿之后便枯竭了，黑色液体开始从他眼里流出。
他的头发开始变成灰白色，脸色更加惨白，眼眸里透出淡淡的红芒。
怨恨是一念之间的事，他努力抑制着心里的怨念，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前伸出手，按在地上，然后又伸出另外一只手，重复先前的动作，犹如婴儿学步。
他爬到灰王砸出的土坑旁边，手掌心一滑，整个人滚进土坑里面，最后他仰面摔在土坑底部，胸口急速起伏。
雪早就停了，灰烬也消失了，灰王和他那些带过来的魔物一下子回到了他的世界。
贝诺斯只见到灰色的云层里崩裂出一道闪电，随后一滴水从天空中落下来，在他眼角边裂开。
大雨落下，冲刷着贝诺斯脸上的黑色黏液，可不论怎么洗，那些由憎恨产生的黑色黏液根本没法洗掉，反而会源源不断地从他眼里流出。
“快点拥抱这仇恨吧，贝诺斯，是我毁了你的一切，毁了你的家，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现在轮到你了，如果你不愿意恨我，那么我还是会在你死亡之后占据你的身体，然后做尽坏事。”玛图洛斯在他脑子里咆哮着，像狂风巨浪，让他头痛不止。
贝诺斯的确在恨它，但他并不想拥抱什么憎恨的力量。他掉进土坑里，为的是拿到忒尔伯斯为他做的附魔银剑。
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也该让他脑袋里的东西冷静一下。
“贝诺斯，你是废物吗？”玛图洛斯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炸响，就像是一道闷雷，“明明你的家人，你的好友都被我害死，可你却在意那什么跟你无关的世界，在意那些跟你一辈子不搭半点边的陌生人，也要原谅我，是吗？”
贝诺斯没法回答它，也不想回应它，他现在整个脑袋里都充斥着玛图洛斯的咒骂声，还有其他一些诡异的声音，时大时小。
他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任由雨水落在他的眼睛上，又顺着脸颊滑到耳根。
他感觉自己好像要撑不住了，心里面渴望放弃，渴望接受玛图洛斯的能力，不再受它的折磨，也不再关心那些和他无关的事情。
突然，衣服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刚好跌在他的手掌心里。
贝诺斯的手动了一下，摸到了一块木头，还有雕刻在木头上的凹痕。
是涅格尔的木雕。
贝诺斯一想到涅格尔的时候，他仿佛见到有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他旁边，然后蹲下来，握着他的手背，帮他拿起木雕。
“贝诺斯……”
贝诺斯似乎听到了涅格尔的声音，他看到木雕在他面前左右晃动了一下，好像是在跟他说话。
“起来，贝诺斯，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他好像听到涅格尔这么跟他说，还看到伊莉丝在旁边用力地点头，这时他的另一只手也跟着动了一下，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在地上摸到了冰冷的剑柄。
“你真的是废物！不！你连废物都不如，甚至不如你那个没用的叔叔！”玛图洛斯在他耳边吼道。
“我不许你……”贝诺斯嘴唇动了一下，后半句话没能发出声音来。
“瞧瞧你这副颓废的模样，你的相好都为你感到不值！你根本配不上伊莉丝！有你这样的人陪伴在身边，谁都会觉得生无可恋！”玛图洛斯继续辱没他。
“我不许你这样侮辱我，也不许……”贝诺斯提起力气，他看到涅格尔在土坑边朝他招手，也见到伊莉丝在一旁俏皮地弯着腰，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不许你这样说他们！”贝诺斯握住了附魔银剑的剑柄，顿时觉得脑海里一片清醒，玛图洛斯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但仍旧存在，对他大脑的冲击也没有停止。
贝诺斯翻过身来，他将双手按在地上，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扒着斜坡上湿润的泥土，一点点地从土坑里爬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正方体，紧紧抓着，不愿放手，他一步一步走到黑塔前，无力地将正方体磕在铁片上。
铁片毫无反应，贝诺斯又磕了几下，泪水从他眼里流出，他痛哭流涕地用自己的脑袋撞向铁片，但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我……我好像失败了，我是个废物我……我输了……”贝诺斯哭泣着，跪在地上，他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力气起来了。
“回家，贝诺斯。”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贝诺斯侧过脸，哭着脸看着旁边。
“妈妈，是你吗？”
“回家吧，贝诺斯。”
“妈妈，我……我该怎么办才好。”他问道，但他见到一阵白光，他的妈妈还是坐在摇椅上，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那些护符会陪伴你，保佑你。”妈妈如是说道。
“回家……”贝诺斯回过头，白光在他的余光中消失，他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王宫。
随后他转过身，一只手拿着没有任何附魔效果的断剑，另一只手抱着二十面正方体，一点一点地朝王宫走去。
一路走来，他看到黑希亚已经彻底成为废墟，以往的神庙已经坍塌，他经常出入的集市也是一片混乱，再也无法住人。
他还看到那些被灰王用锁链吊在半空中的死者，还有被巨龙卷上天空又掉下来的倒霉蛋，活尸们正蚕食着那些死者，又躲在角落阴影里看着贝诺斯穿过街道。
昔日里热闹非凡的黑希亚已经彻底沦活尸天堂，人间地狱。
贝诺斯好不容易才走到王宫外面，他看到王宫的金色大门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光，此刻正半掩着，透出一股死亡气息。
贝诺斯倒在门上，他喘息几下，甩掉脑海里的咒骂声，然后跌跌撞撞地走进王宫里面。
里面乌漆麻黑，贝诺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走到房间门口，他看到门上面缠着玛图洛斯体内分泌出来的邪恶分身，也就是那些黑色物质，但他并不在意，只是伸出手，那些黑色物质感受到玛图洛斯的气息，收缩了一下，将门上的拉杆暴露出来。
贝诺斯推门进屋，他踉跄地走到自己的床边，然后又撞在自己的书桌上，手抓住底下的抽屉，抽屉一下子被他拉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玛图洛斯感受到里面有一股让它厌恶的气息，连忙在他脑子里发出噪声，影响贝诺斯的神经中枢。
手里的剑掉落在地，贝诺斯捂着脑袋惨叫，他一下子摔在地上，不断地来回翻滚，可没想到的是，那些散落一地的护身符却黏在贝诺斯的身上。
玛图洛斯的声音逐渐变小，远去，贝诺斯得以喘息，他躺在地上，想努力睁开疲惫的眼睛，可眼皮却无力地合上。
“贝诺斯……”
“贝诺斯。”
温柔的声音在前边响起，贝诺斯睁开眼，呆愣地看着明亮的房间，而自己正躺在床上。
外面鸟语花香，一阵阵清新的微风从窗外吹进来，而一个略微熟悉的人影正坐在床边，背对着窗户。
那是穿着一身白裙的妈妈。
“妈妈……”贝诺斯忍不住想哭，他双眼朦胧地看着犹如光辉般的白裙，恨不得将自己经受的苦难一股脑全说出来。
“我的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妈妈轻轻抱着他的头，嘴里哼着贝诺斯似曾相识的儿歌。
“贝诺斯。”
就在他正沉浸在温柔的母亲怀抱中时，又有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爽朗，并且令人感觉到非常舒服。
“哥哥。”贝诺斯转头看去，他见到哥哥穿着帅气的盔甲站在床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把长剑，背后的披风轻轻飘着，整个人的形象就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战神。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男孩子吃点苦头也没有什么，我问你，贝诺斯，父王他说过最重要的是什么？”哥哥微笑着，没等他回答便说道，“最重要的是，跌倒没什么，你要站起来，然后打他个落花流水。”
贝诺斯破涕为笑。
“贝诺斯！”
威严的声音随后从床尾响起，贝诺斯浑身抖了一下，紧张地看向床尾。
“父王。”贝诺斯心里害怕地看了一眼父王的脸，但他发现，父王脸上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紧绷着，而是舒缓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别害怕，贝诺斯，我们都在你身后呢，你要记得，你的心里有我们，你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父王略微温柔对他说道。
“那……”贝诺斯眼里忍不住流出泪水，他第一次听到父王用这样温柔的口吻与他说话，“那我该怎么做，父王？我已经……我已经快撑不住了，它实在是太强大了，我……我只是个废物，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谁也不准说你是废物，贝诺斯，即便是我，或者是你自己，都不行。”父王说道。
“对，贝诺斯，你可不是废物。你是个温柔的人，比那个说你是废物的东西强大一千倍，一万倍。”哥哥说道。
“是的，贝诺斯，你也不用因此而自责，也不用太过于害怕，你要相信，你比它还要强大，因为你还有我们。”妈妈说着轻吻他的额头。
“击败它……”
所有声音逐渐远去，柔和的光芒也随之消失，一切都遁入黑暗之中。
贝诺斯猛地睁开眼睛，玛图洛斯的声音犹如嗅到腥味的鲨鱼，一下子从远方跳出来，充斥他的脑海。
贝诺斯静静地躺在地上，他努力思考，但总是被玛图洛斯的声音打断，最后干脆放弃思考，彻底躺平。
“你是废物吗，贝诺斯？”
“是的，你就是废物，一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你的存在简直就是在浪费这颗星球里的资源，你就该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孤独的死亡，而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他们都会因为你的软弱而死……”
“玛图洛斯，对吧？”贝诺斯听到这里，开口问它，“你是叫玛图洛斯吧？”
“是又如何？”
“我不太清楚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可能是你说的那样，但也可能不是。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在我这里，我可不是废物，我也不可能原谅你，你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什么吗？”
“你要么接受现实，要么一头撞死。”玛图洛斯嘲讽他说。
贝诺斯不理会它的嘲讽，淡然地对它说道：“我会阻止你，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你，你会后悔的，后悔你不该这么早钻进我的身体里面。”
贝诺斯说完，从地上爬起来。
现在，他打算离开黑希亚，寻找可以制约玛图洛斯的方法。
就在他站起身的同时，一阵剧痛突然袭来。玛图洛斯又在攻击他的大脑，让他短暂失去思考和行动能力。
而且它还在放大贝诺斯的痛感，让他无力招架。
“你以为你有勇气就足够了？你阻止不了我的，贝诺斯，你迟早会输，迟早会接受，要不然，你每隔十分钟就会遭受一次痛苦，而我的手下，它们会在你阻止我之前拿下这颗星球，即便它们做不到，我的盟友也会过来，总之，你是没法做到的。”玛图洛斯在他脑海里发出狂笑，这笑声差点让他疯狂。
好在他稳住心神，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过他很清楚，玛图洛斯说的对，在这样大的压力下，他迟早要做出选择。
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做，只想着先离开这座城市废墟再说。
他一路走向城外，可玛图洛斯真的每隔十分钟就折磨他一次，他无数次倒在地上，又无数次爬起来，向外走去。
夜幕退去，天空逐渐明亮起来，新的一天就快要到来。
而贝诺斯又一次倒在地上，差点就没能起来。
他趴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正打算从地上爬起身，却听到前面传来触动他内心的声音。
“喵～”
“喵呜～”
贝诺斯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是一只身怀六甲的白色母猫。
他看到那只猫在地上哀鸣，周围的黑色物质正企图靠近它，贝诺斯见此情况，挥手将那些物质驱走。
然后他目睹了小猫的整个诞生过程，又见到母猫在生下小猫之后，不停地舔舐着它身上的毛发，而这时远处又有一声喵叫声响起。
一只浑身都是杂色毛发的公猫出现，它嘴里咬着一块肉干，快步来到母猫身边，将肉干放下，用鼻子顶到母猫面前，随后帮忙舔舐小猫身上的毛发。
看到这一幕，贝诺斯已经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心里好像萌生出一颗嫩芽，这颗嫩芽经过刚刚那一幕的灌溉，已经开始茁壮成长起来。
而就在这时，玛图洛斯又开始从精神层面和肉体层面上攻击他，直到将他击倒在地。
贝诺斯趴在地上喘着气，但他又担心那些黑色物质会把小猫一家吞噬，便忍着疼痛，控制着那些黑色物质，让它们无法接近小猫一家。
小公猫似乎察觉到贝诺斯的存在，以及他所做的事情，它轻轻叫了一声，踱步过来，轻轻舔着贝诺斯的掌心，毫不畏惧贝诺斯体内的邪恶存在。
贝诺斯对着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轻轻摸着猫儿的头顶，猫儿又返回来蹭着他的手背。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中已经明了，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走吧。”贝诺斯使劲从地上爬起来，“我送你们离开这里。”
母猫和公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纷纷抬头对着他叫了几声。
然后一个叼着刚出生的小猫，另一个跟在贝诺斯身边，亦步亦趋地走向黑希亚城外。
这一路上，贝诺斯不知道倒下多少次，每一次他倒下，那两只猫都不曾离开过，不离不弃地留在他的身边，等他醒来。
随着倒下的次数越多，贝诺斯开始陷入昏迷，而且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也越来越差，甚至头发也变得完全灰白，皮肤褶皱发黑，一副快要垮掉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早晚会被玛图洛斯控制，所以，他打算等把小猫送出城之后，就去完成他这一生最重要的一件事。
午后时分，贝诺斯和猫咪走出城外，在一次昏迷又醒来之后，贝诺斯对它们说：“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接下来你们自己走吧，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就不远送了。”
猫儿似乎能听懂他的话，在他脚边蹭了几下，发出很低的呼噜声，但贝诺斯听到了，他听到了它们的感谢和道别。
“有机会再见。”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但最好没这个机会。”
他渐行渐远，但没有离开黑希亚，而是走到附近的一处土坡上坐着。
他一直坐着，一直在思考，直到夕阳即将落下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土坡之下。
“贝诺斯？”苍老的声音从土坡下响起。
贝诺斯闻声转头看去。
“老爹？”贝诺斯疑惑地问道，他已经开始失明了，所以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是你吗，耶里姆老爹？”
“是我，贝诺斯，你……”耶里姆转头看看周围，“你怎么会坐在这里？”
“说来话长。”贝诺斯将事情大概告诉耶里姆老爹，但没跟他说玛图洛斯穿行所用的“通道”在自己手中，只是说那些活尸很危险，必须告诉世人，让他们提高警惕。
“难怪你看起来如此糟糕，你受苦了，孩子。”耶里姆感叹一声，“对了，涅格尔呢？他去哪了？”
贝诺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耶里姆，只能晃了晃脑袋，低下头。
“这样啊。”耶里姆又叹了一声，“算了，这是他的命，不论如何都会到来，贝诺斯，你也别太自责了，还是要往前看。”
“我已经不再责怪谁了，老爹，但是，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贝诺斯说着从地上站起来。
“什么忙？”耶里姆抬头看向贝诺斯，他发现，贝诺斯正巧站在夕阳之下，老眼昏花的他似乎出现一种错觉，感觉那并非向下沉坠的斜阳，而是向上升起的旭日。
“我想躺在这底下，让它永生永世都无法出来。”贝诺斯指着土坡底下说道。
“一定要这么做吗？”耶里姆难过地看着贝诺斯，“难道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贝诺斯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你不该遭受这样的命运。”耶里姆的身体轻轻颤抖着说。
“我不清楚，老爹，但我知道，我要是自私一下，这整个星球的所有生命就得为我的自私付出代价。我无法……无法这么做。”贝诺斯说道，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很多人。
想到了瑟泊斯和他的妻子莱雅，想到了莱莫塔过来时说过要保护他的外孙，还想到了格莱弗二世兴高采烈地对他说，他的女儿不久前刚刚降生了。
“就这样吧，老爹，我意已决。”贝诺斯说完坐下来。
他因为被玛图洛斯影响着，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依靠耶里姆老爹帮他在土坡底下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坑洞。
贝诺斯看不见老爹在忙，但他听得到声音，那是玛图洛斯在惧怕的声音，它似乎非常讨厌贝诺斯身上的护符，以至于它没法从贝诺斯身体里面脱离出来。
耶里姆老爹看着贝诺斯爬进坑里，却无能为力。
“本来我是想过来帮忙打那些怪物的，可结果……”耶里姆站在土坑边自言自语着，他心里实在是太难受着，总觉得要释放出来才行。
“你已经帮上忙了，老爹。”贝诺斯微笑着躺下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既是发自于他的内心，也是玛图洛斯想知道的。
“老爹，你全名叫什么？”
“耶里姆·索里。”
“好的，非常感谢你，耶里姆·索里。我以黑希亚最后一任国王的身份，授予你爵士头衔，你将成为黑希亚最后一位骑士。”
“非常感谢，我的陛下。”耶里姆跪下来，接受贝诺斯的册封。
“那么，保重了，老爹。”贝诺斯闭上眼睛，听着玛图洛斯在他耳边尖叫。
“我知道他叫什么，贝诺斯，我会让我的那些眷族永世追杀他，还有他的家族，直到他们彻底湮灭在这颗星球上……”
贝诺斯无视它歇斯底里的恐吓，淡淡地对它说出最后一句话。
“玛图洛斯，你知道吗，人的情感其实是很复杂的，我想我有足够的理由可以相信，有一种力量，它比你更加强大，而且它无所不在，无坚不摧，能够跨越任何时间，任何维度，从湮灭到诞生，直到寂灭，直至……”
说到这，贝诺斯望着狭窄的天空，那里星罗布棋，却又宽泛无比。穿过那些肉眼可见的细小星辰，贝诺斯仿佛见到了……
……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