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半路阻拦
贝诺斯一路扶着格莱弗二世前行，他发现这个刚开始还很傲慢的王此刻显得十分无神，像是被抽掉了灵魂一样。
格莱弗二世有好几次差点就被绊倒，但他就像是不会说话的人偶，没有了以往的脾气。
贝诺斯虽然之前还跟阿尔弗斯说人要改变，需要遭遇极大的挫折才行，但此刻看到他这样，却觉得自己心里也很不好受。
尤其是贝诺斯这时候还想到了已经逝去的哥哥和未曾谋面的母亲，虽然他早已习惯，但也会忍不住会伤感。
“要向前看，格莱弗。”贝诺斯最后选择鼓励格莱弗二世振作起来，“阿尔弗斯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你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行。”
“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做，那东西根本就打败不了，好吗？”格莱弗二世有气无力地对他说，以前嚣张的气焰在此刻荡然无存，之前救小洛斯的勇气也一扫而光。
他终于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只会点剑术，而且还学艺不精，根本上不了台面。
“你要相信迪尔科勒，他是从夜星城来的天才魔法师，会有办法的。”贝诺斯继续鼓励他。
“什么办法？”格莱弗二世苦着脸问道，他转头看向迪尔科勒，“你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想回荆棘岭吗？”迪尔科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这样问他。
“我想啊，我现在只想回去。”格莱弗二世说道，“但是我想又有什么用呢，难道它会放我走吗？”
“它确实不会放你走，不仅如此，它还会把你吸成人干，然后钻进你的皮肤底下，把你的身体撑起来。”迪尔科勒故意吓唬他。
而这一招确实管用，格莱弗二世的脸色马上变得铁青，即便他本来就知道有这回事，也被迪尔科勒的话吓得不轻。
然而，迪尔科勒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吓唬他，而是要让他有所担当，不要一直摆着一副胆小鬼的模样。
“不过啊，与其什么也不做，等着被它抓去做成皮套，不如我们一起合作，把它给干掉，这样你既能回去，又能收获好名声。”迪尔科勒接着说道。
不过他这话有失偏颇，虽然解决了树藤骨，确实能被歌颂，但这片土地到时候会彻底荒废，地下的火焰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熄灭，以后的人只会拿着这点痛骂他们几个。
他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不做的话，树藤骨只会越来越大，而他们最后也会和之前被抓走的那些人一样，变成水潭的一部分。
到时别说会不会有人骂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人记得他们。
格莱弗二世原本脑子里还充斥着绝望，听到迪尔科勒这样说，他突然又有了希望，仿佛看到自己的民众正在大声欢呼着他的名字，他们从城门口一直排列到城堡外，在那儿欢庆他凯旋而归。
“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格莱弗二世打起精神，再次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那接下来就是我们征讨魔物的时候了！”
贝诺斯看到格莱弗二世终于振作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放开搀扶着格莱弗二世的手，打算问一下迪尔科勒的具体计划，这样大家也好做准备。
虽然他们现在还在逃亡，但不久之后，他们将和树藤骨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
“其实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先吸引一下它的注意力而已，我要使用卷轴，就得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进行。”迪尔科勒听了贝诺斯的问题之后对他们说道。
不过这事说着简单，其实一点也不容易，看看塞勒提他们就知道了，根本没人跑得过那副巨型枯骨。
而且它最大的能力就是拥有无数树藤和巨型藤蔓，现在树藤骨说不定已经开始较真了，到时候这些藤蔓什么的只会铺天盖地地往他们这里聚拢。
“不过，有件事，我到时候会选择离树藤骨本体最近的地方施法，小洛斯就和我待在一块，到时我快要完成的话会让他放出烟花通知你们，你们看到的话就直接往水潭那里跑就行了。”迪尔科勒接着说道。
“好。”贝诺斯和格莱弗二世回应他道，正在后面跟随的涅格尔和前面带路的小洛斯则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一把宽刃巨剑从天而降，刚好落在他们前方，将他们的去路彻底挡住。
“小洛斯！”贝诺斯用手挡了一下飞溅起来的泥土，随后喊了一声。
“我在这儿，我没事，我没事……”小洛斯躺在格莱弗二世的怀里，惊魂未定地说道。
刚才他差一点就被这把城墙一样厚的剑给压成肉酱了，幸好他腿脚短，跑不了太快，才免于一死。
而格莱弗二世也及时把他抓住，将他抱起来后退好几步。
贝诺斯看到小洛斯没事，他抬头看向那把差不多得三四米高，十多米长的剑刃。
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绕过这把剑的时候，后面又传来连续不断巨响，他赶紧转身看去，却见到不同的巨大骨头正不断地被藤蔓拖行到这里来。
所有的骨头在他们后面聚集，然后连接在一起，但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而是胡乱拼凑。
最后拼凑出一只怪异的骷髅怪物出来。
脑袋连接髋骨，下颚骨因为掉落不知所踪，代替它的是一截脊椎，大臂和肋骨组合在一起，上面又连着一只脚骨。
而它靠着藤蔓站立在地，只不过支撑它站立的是一只手骨和一只脚骨，而手骨和脚骨却连着大腿骨。
总之，诡异至极。
迪尔科勒一直注视着那个怪物的组成，他发现有一团包裹成球的藤蔓一直躲在胸骨底下，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猜测，那应该就是树藤骨的核心了，是它最开始形成的时候找到的依附。
它很聪明，把核心和本体分开，这样不论是哪个被摧毁都不影响它继续生存。
要消灭它，就必须两边都同时毁掉。
但现在，恐怕前路已断，没法按原来的计划进行。
难道真的只能同归于尽，才能消灭这个怪物吗？
不，肯定不止这个办法。
迪尔科勒拼命在脑子里回忆着以前学过的知识，他翻开一个又一个尘封的记忆，但都没有在看过的书里面找到答案。
“好，别心急，迪尔科勒，总会有办法的，这是老师教给我的至理，老师……老师……”
一想到老师，迪尔科勒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要点，但一时间没能马上想起来，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老师说过有关于使用禁术的事情。
是什么呢？
到底当时聊了什么？
迪尔科勒只会火焰魔法，不会静心法咒，所以没法让自己立刻冷静下来，他只能通过深呼吸的方式来保证自己能保持清醒。
模糊的记忆开始有了一点头绪，迪尔科勒脑海里出现老师的背影，看到他正站在一张贴墙的树皮纸面前，伸手在纸上面涂涂改改。
而当时的迪尔科勒，比现在小了将近八岁，正是容易激动的年纪。
那时他找了一份零工，赚了点酬劳，便把它都花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位上。
至于他消费的原因，是因为他听到那里有卖魔法禁术卷轴。
当时围观的人很多，迪尔科勒信以为真，就特地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人都走光了，他才靠上去跟摊主讨价还价一番，最终花掉了所有的积蓄才买下那份卷轴。
然后他急匆匆地赶到学院里，迫不及待地把卷轴拿给自己的老师看，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战利品。
然而老师仅仅只是拿上手就让他带回去退掉。
“迪尔科勒，枉你还一直在外面自称天才，难道你连这是什么东西都分辨不出来吗？”老师严厉地训斥着他。
迪尔科勒想要辩解，可既然老师看出了问题，他也不敢多说，接过卷轴打开来看。
卷轴上画着许多不明所以的图案，里面似乎没有蕴含半点魔力。
虽然迪尔科勒刚买的时候就试过一次，但摊主告诉他这是一份高阶禁术卷轴，所以在他成为大魔法师之前是没法探索或是使用这份卷轴。
当时迪尔科勒还以为自己赚了，现在再看便觉得不对劲了。
即便是超阶魔法，也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到魔力，顶多强行试探的时候遭受魔力反噬，但他现在是一丁点事儿也没有。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突然感觉到憋屈，除了心疼辛苦赚来的酬劳之外，还为自己在夜星城里受骗而感到愤怒。
他转身就想冲出去，打算去找那个摊主理论，顺便将周边巡逻的魔骑士叫过去，把那个人抓了。
“算了，别去了，回来。”老师这时候把他喊住，“你现在去了也没用，他估计都已经跑了，虽然我有办法可以找到他，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乌萨迪老师，咱们可不能在自家里吃亏啊！”迪尔科勒着急地说道，他希望老师能够为他出头。
“你都知道不能在自家里吃亏，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自家里被人耍了，传出去会有多丢脸？”乌萨迪老师反问他道。
迪尔科勒闻言卡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但是……”他还是拼命想要反驳，但一直找不到好理由。
“但是什么，这个就是教训，你不吃这个教训，以后还得给别人耍，人家能耍你一回，就能一直耍你。”乌萨迪数落着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牢牢记住，以后别再犯了！”
“还有，我是怎么教你的，我告诉过你，学习魔法，要一步一步来，不能好高骛远，你连最基本的都学不明白，就算拿到最好的魔法，又有什么用？”
“更何况，禁术为什么叫禁术，不仅是因为它威力巨大，而且还有极强的负面效果。大魔法师之所以能使用禁术，那是因为他们能够解除这些负面效果，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解除的负面效果都去哪里了？”
听到乌萨迪的问题，迪尔科勒摇了摇头，他目前学会的魔法里还没有出现过任何的负面效果。
“引导到其他物体上去了，这些物体包括能动的和不能动的，被引导的物体都会出现无法修复的损伤。你想想你没有那个能力，却千方百计地去使用它，那你最后会怎么样？”乌萨迪严肃地问道。
“会……”迪尔科勒思考着，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会死。”
“还好你没有笨到无药可救。”乌萨迪说道，但不是欣慰，而是无奈，“说真的，不是老师要打击你，而是你真的没什么天赋，有的只是努力而已，而你也只能靠努力了。”
迪尔科勒听了感觉到有些失落，他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
“好了，别在这里伤春悲秋了，与其愣着，还不好好学习，我这里正好有一个题目，你来帮我一起解读。”
“哦。”迪尔科勒低着头走过去，他看着纸上的图形和数字，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迪尔科勒低声问道。
“当然，你想问就问。”乌萨迪没有看他，而是注视着纸上的题目。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有了一份禁术，那我在没有成为大魔法师之前使用它的话，就一定会被反噬吗？”迪尔科勒问道。
“当然不是，这取决于你如何去引导那些负面效果。要知道，你想到达一个地点，不一定就得走同一条路。而且，魔法也不只是毁灭，也有治愈，也有柔和的，你如果真的有，你可以尝试用柔和的法术去引导。”乌萨迪说着停下来，转头看他。
“这个就叫正反向作用，看你如何对待，如何运用了……”
老师的声音在脑海里逐渐远去，迪尔科勒睁开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