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纵身一跃
伊莉丝紧张地退后两步，决定不搭理布洛希斯的声音，直接跑去出口离开。
“停下，伊莉丝，别往那里去，那里很危险。”布洛希斯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从在她背后响起，仿佛就躲在她背后。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半个人，再回过头来，却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猛然移动过来，吓得她往后撤开一步。
“你不是布洛希斯！”伊莉丝朝那张脸喝道，但那张脸只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消失不见。
“你在说什么呢，我就是布洛希斯。”布洛希斯的声音又从她身后响起，一切都在告诉她，刚刚那张脸只是幻觉。
可能是这个“布洛希斯”为了留住她制造的幻觉。
“你绝对不是布洛希斯，他虽然又好色又笨，老是在我身上做那些无用功，但他可没有你这样聪明，你聪明过头了。”伊莉丝眯着眼睛看向那张从黑暗中露出来的脸，“你到底是谁？”
“你可真聪明啊。”那个“布洛希斯”脸上的肌肉皱成一团，露出憎恨的表情，“你可比那个只爱泡妞的小子好多了，所以我才需要你。”
“加入我们吧，伊莉丝，你会拥有无尽的生命和知识，你可以探知那些你现在无法企及的领域，就连你所关心的贝诺斯王子身上的病，也能够治愈。”
“布洛希斯”用另外一个声音跟她说话，末了他继续引诱伊莉丝。
“难道你不想让贝诺斯好起来吗，或者说，你不想名流千古，让以后的人都敬仰你今天做的事情？”
“说句实话，我很想，你也差点让我心动了。”伊莉丝说着冷笑一声，“但我喜欢靠自己的能力，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我可不敢相信。”
“那既然如此，我再问你，你想让你的老师活过来吗？”那个假扮成布洛希斯的人用平和的语气勉强地问道，仔细听，还是能够听出他声音里的怒火，那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但伊莉丝没有在意这个，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那句问话上，她早已猜测到塔克梅西恩一定是遭遇不测，可现在从它嘴里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悲伤……
还有愤怒。
“我能让他活过来，就像从前一样，他还是会照顾你，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如何？”那个声音飘飘渺渺，在伊莉丝身边环绕，“想一想过去，伊莉丝，你的老师照顾你的时候，难道你不希望他能够长命百岁，然后回报他吗？”
伊莉丝努力平息自己心里的怒火和悲伤，她抑制着想要发泄出来的情绪，退后两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的老师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我也会做出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来帮我。”伊莉丝忍住眼泪，一字一句地回应它道。
随后她转身朝出口的方向冲去，全力以赴，不再受那个声音影响。
“你跑不掉的，伊莉丝，要么你回心转意，要么我们强制你加入，你可以有选择，可你非要犯傻，我们也没办法！”那个声音越来越愤怒，它快速追在伊莉丝身后，像是传说中的鬼魅，比幽魂还要神出鬼没。
伊莉丝跑到了地图上所标注的出口，她看到那里搭着一架木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抓着梯子往上爬。
刚爬上去，她就听到下水道深处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连忙加快速度向上爬。
这时活尸群赶到，怒吼着朝木梯冲过来，争先恐后地抓向伊莉丝的脚踝，想要把她拉扯回来。
然而汹涌的水浪从下水道里边冲来，那些修建多年的木门完全挡不住强力的水流，只是稍微有些冲击便立刻跨掉。
底下的活尸伸长手，几乎快要抓到伊莉丝的时候，水浪涌过，将它们冲走，也将木梯刹那间撞成碎片。
幸好伊莉丝已经爬出洞口。
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出口有浓厚的元素徘徊，马上就猜想到这里应该藏着什么符文在里面，便不敢停留，立马跑开。
还没等她跑出五步，出口便发出一声爆响，随后塌陷，只是有水从缝隙里不停地冒出来。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
伊莉丝感觉到周围一黑，随后见到塌陷的地方钻出来一个黑影，那个黑影伸手指着伊莉丝，她的脑子里便开始混乱，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不过她还是凭借着本能转身逃跑，想要甩掉那个黑影，身上的盔甲在此刻也失去了作用，无法抵御它的精神攻击。
“还是说，你以为这么做，就可以堵死我们的路？”那个声音在伊莉丝耳边咆哮，“告诉你，我们无处不在，不管是在下水道里，还是在你前两天游荡的大街上，我们都一直在盯着你！”
“你跑不掉的，跑不掉的，跑不掉……”
伊莉丝甩了甩头，她离开茅坑，跑向王宫大厅，但那里的门被撞开，一大群活尸从外面涌入。
伊莉丝赶紧改变方向，往楼梯上跑去，而那些紧追不舍的活尸，一部分沿着楼梯追上来，一部分攀爬在墙壁上，已经越过伊莉丝所在的楼层。
它们正在慢慢将她包围。
伊莉丝一路往上，顺着螺旋楼梯来到顶楼上的钟房里，这里吊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大钟，旁边的地上有拉杆机关，只要拉动，齿轮就会转动，大钟就会自动敲响。
而这个只能容纳大钟的房间除了四根立柱以及盖在上面的圆形穹顶之外，四面都是拱门，拱门之外已经没有路了。
伊莉丝低头看向地面，这里很高，掉下去的话绝对会死，虽然其中一边有屋顶可以缓冲，但就算能活下来，也会受很重的伤。
更何况，这下面说不定也有活尸在虎视眈眈。
但伊莉丝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能跳下去，接下来是死是活，就全看天意了。
她咬住下唇，抓着拉杆向另一边拉动。
大钟摆荡，钟声响彻全城。
当钟声传遍黑希亚的大街小巷之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外敌即将入侵，但是伊莉丝不止要这样的目的。
她同时也希望有人能够来这里查看情况，能不能救她一回事，关键是要阻止艾达欧斯。
活尸们涌出楼梯，伊莉丝见状毫不犹豫地对着有屋顶的一面一跃而下，她摔落在屋顶上，内脏受到创伤，随后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沿着屋顶上的斜坡滑落下去。
幸运的是，那一面刚好挂着一张掉色的绸布，那张绸布非常巨大，连接在王宫和战争神殿之间，上面绘画着艾尔斯诺国王微笑的慈爱模样和黑希亚大王子拜顿尔斯持剑站立的飒爽英姿。
这是前两年为了庆祝远征胜利才挂上去的，刚好救了伊莉丝一命。
不过她仍旧受了很严重的伤，还没有坚持到落地就已经昏了过去。
艾特硫斯最近一段时间总是觉得心神不宁，他曾暗中调查自己弟弟艾达欧斯的生活行为，但艾达欧斯几乎都待在家里，深居简出。
不过，他派出去的几个人只回来过一两次，之后便没了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不论是谁都一样，而他的朋友，那些酒馆里的酒客，和他畅谈诗词的吟游诗人，还有喜欢沉思作画的艺术家们，他们都在悄无声息地消失。
有一天艾特硫斯突然感觉到恐惧，他想着自己是否要离开这儿，想着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在消失，而他还在这里。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他路过一条巷子，看到有个人被某种邪恶的怪物拖进巷子里，而周围的人却熟视无睹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他还没有消失是有原因的。
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控制着艾达欧斯制造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一定是希望这座城市里还留有活人，这样就不会被那些强大的人发现，然后被消灭。
现在，艾特硫斯虽然身在黑希亚城之中，仍旧和以前一样自由自在，无人管束，但这座城市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牢笼一样，只要他敢离开这儿，那些怪物就会把他也拖进巷子里，让他彻底消失。他意识到自己必须想办法离开，去找自己的侄子，一起找寻信任的盟友，然后把这些怪物消灭，才能拯救黑希亚城。
但是如何离开是个问题。
他相信那些怪物肯定一直在盯着他，只要他有一点动静，它们就一定会出现。
他只能装作没事的样子四处游荡，大部分时间待在酒馆里，但不是为了畅饮买醉，而是借着喝酒来观察周围的人，试图找出它们的做事方式，找寻破绽。
他发现，城里大多人都变得很奇怪，他们双眼无神，走路的时候拖着脚，拿东西的时候不论多重，都能直接从地上提起来，而且他们从不相聚，也没有任何交流，就好像他们已经进化成另外一个物种，但进化的前提就是失去所有感情。
直到有一天，他见到酒馆老板的女儿乖巧地端着盘子走来，将他需要的酒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
那女孩只有八岁，艾特硫斯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变成那些目光呆滞，没有一点生机的傀儡人。
于是他跟那个女孩聊了几句日常，问的都是酒馆老板和他妻子的生活细节。
然后，他会小心地看酒馆老板的眼神，发现他这段时间确实如同傀儡一般，虽然还能够做调酒的工作，但他总是用无神的眼睛盯着前方。
“我发现，不仅我爸爸妈妈会这样，托尔斯和蒂娜的父母也是一样，有时候他们会跟我说，只要一回到家，就觉得很陌生，不再像从前那样，大人们也不再说话，不再聊着平时的话题，大家都闭口不言，就好像……”小女孩长篇大论地说着，最后思考着该用哪个词来形容自己所感受到的变化。
“大家都换了一个人，对吧？”艾特硫斯小声地问她。
“是的，亲王大人。”小女孩摸摸脑袋，觉得应该有更好的词，但一时半会也没有想出来，只能承认。
“好了，谢谢你，最近先别胡思乱想了，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宫廷的人帮忙，还有……”艾特硫斯说着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币放在桌上，“叫我艾特硫斯先生就好，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习惯亲王这个称号。”
“是的，先生。”小女孩高兴地抓起两枚银币，喝这顿酒只需要一枚银币就够了，另一枚相当于是额外收获。
艾特硫斯常常这么做，这对他来说倒是没有什么，他只要周围的人能够开心，他自己就能感觉到高兴。
他小心地走出酒馆，虽然他并没有喝醉，但毕竟年纪大了，走路还是得小心一点。
咚！咚！咚……
响亮的钟声突然从王宫的方向传来，将艾特硫斯惊出一身冷汗。
这可是在战争时期才会启用，怎么现在突然响起来了呢？
他不顾年龄上的限制，拔腿朝着王宫跑去，想去那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了能够快一点回到王宫，他走了捷径，从较小的街道穿过去，但没有去钻那些漆黑幽深的巷子，那里面肯定还藏着怪物。
不过他不打算走正门，准备从王宫后面的小门进去，这就需要路过战争神殿才能到达后门。
可就在他路过那里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上面掉下来，仰面摔在路中间。
艾特硫斯被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吓了一跳，他先是抬头看了一下，看到上面斜挂着的画幅，随后他又看向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盔甲，从体型上无法辨认身份，但她的脚上却没有穿鞋，白皙的脚丫子证明她是个女人。
艾特硫斯抱着警惕的心走上去，他没见过这套盔甲，看样式不像是给女人打造的，但一个女人穿着这样一套盔甲，却没有穿鞋子，还从上面掉下来，他在想，这会不会和艾达欧斯有关呢。
想到这，他伸手摘下那个人的头盔，先确认她的身份。
“伊莉丝！”艾特硫斯吓了一跳，他怎么想也想不到是她。
他抬头再次看了一下王宫屋顶，想必金钟就是伊莉丝敲响的吧，而她会这么做，并且从上面掉下来，肯定是遭到了什么东西的追杀，不得已而为之。
她的魔法造诣很高，艾特硫斯觉得他那个只会卖弄的弟弟应该动不了伊莉丝，唯一能让伊莉丝从王宫顶楼跳下来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肯定就是那些怪物。
想到这里，艾特硫斯急忙朝周围看了一下，确认周围静谧无人之后，不顾身体上的老化僵硬，用尽全力地将伊莉丝扛起来，朝着不远处的战争神殿走去。
只有那里，暂时还能受到众神庇护，那些怪物还不敢随便出入，或者是在附近停留。
不久之后，活尸们赶到这里，其中就有布洛希斯，不过他现在已经和活尸彻底同化，变得跟爬行动物一样。
它们趴在地上四处嗅着，最后把目光集中在战争神殿大门上。
“算了，散开吧，反正他们走不出黑希亚城，只要他们出不去，就不会有事。”玛图洛斯的声音在每一具活尸的脑子里响起。
随后，它们就像是潮水一样，快速地离开，很快，街道上又变回原来空旷的样子，四周再度陷入寂静之中，但满是沙尘的地面上却还留着它们杂乱的脚印。